張朝剛把罐裏的腦子撈出來,盛在盤子裏,打開講義和圖譜,結合實物仔細觀察起來。這些腦切片每一片都有普通餅幹薄厚,顏色有點像他前天吃過的白切羊肝。張朝剛把切片一片片疊起來,疊成一個腦子,然後再一片片打開,一麵看,一麵默想著各部分的關係。
張朝剛看一會兒,就端到水槽裏去衝一下,這樣福爾馬林的氣味會淡些,就這樣反反複複,轉眼間已經是晚上10點鍾了。很多同學回寢室睡覺去了,司徒言非要拉著張朝剛去吃宵夜,他不願浪費時間,讓司徒言自己去,然後洗洗左手,從書包裏摸出兩個中午吃剩的肉包子,一麵吃一麵用右手翻動著腦切片。
包子麵皮雖然堅硬得如同被福爾馬林泡久了的人皮,但肉餡兒卻很香軟,張朝剛胡亂幾口就吃了個精光。
實驗室裏靜悄悄的,偶爾有低聲的討論。張朝剛念書喜歡自己念,不喜歡和別人討論,他坐在一個角落裏,背靠著牆。牆上有一幅巨型人體骨骼掛圖,比例比真人還大。張朝剛抬頭看看掛圖,圖中的骷髏就像在對著他笑似的。左邊是一排木櫃,裏麵放著一罐罐內髒標本。右邊靠牆的架子上,擺著一顆泡在藥水中的人頭。那顆人頭也像是在朝他冷笑:明天考不出來看你怎麼辦?
一想到明天的考試,張朝剛趕緊低下頭來,照著圖譜按圖索驥。
修屍間
實驗室裏那座老式大掛鍾“、……”地敲了十二下的時候,同學們已經沒剩下幾個了。張朝剛不為所動,決定奮戰到天明。到了午夜兩點,實驗室裏隻剩下七八個人。張朝剛強打著精神,繼續撐下去,但看著看著,心神漸漸恍惚了起來。
同學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走光了,張朝剛猛地抬起頭,發現實驗室中隻剩下他一個人,該死的司徒言竟然吃了那麼久!也許早就回寢室了吧?心裏這樣想著,他有點害怕起來,想離開,但一想到明天的考試,又舍不得走。“怕什麼?那些屍體都被切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那些腦子還會咬我不成?”張朝剛為自己打著氣。
但在同學們中所流傳的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又湧上心頭:有位同學在解剖室開夜車,屍體忽然揮起右手,“啪”的一聲扇了他一個耳光,這個同學當時就嚇瘋了!
掙紮了一陣子,心神愈來愈不安。良久,良久,張朝剛才下定決心,把腦子倒回玻璃罐裏,夾著厚厚的講義,走向門口。
“哢、哢!”
咦?大門怎麼開不開了?
“哢、哢!”
糟糕!門在外麵被郭師傅給反鎖了!
門打不開,張朝剛頓時慌了。“走後門好了!”實驗室的後門通往停屍間,那裏有一扇門通到外麵。張朝剛越過一排排的解剖台,腳不沾地地奔到後門,握緊門把手,心怦怦直跳,一扭,還好,門開了。
停屍間裏有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氣味,熏得張朝剛眼淚鼻涕齊流。繞過兩個浸泡屍體的大水泥糟,打開門,張朝剛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剝人腦
看看天色,陰沉沉的不見星月,霧氣很重,朦朦朧朧。張朝剛回頭看看實驗室,不禁又為明天的考試擔心起來。“還沒看好,怎麼辦?”想回實驗室,但又沒有伴,猶豫了片刻,隻得歎了口氣,朝寢室走去。
霧似乎愈來愈濃,連路燈的光暈都被遮住了。走著走著,迎麵一個人忽然從霧氣中閃了出來。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在外麵瞎逛?不會是遇到壞人了吧?張朝剛心裏狐疑不定,時刻為逃跑做準備。待那人走近一看,原來是個四十開外的中年男子。
“你是不是剛從解剖室裏出來?”那男子問。
張朝剛打量他一下,見他西裝筆挺,一副紳士派頭,一顆懸著的心頓時落地。張朝剛點點頭,算是回答了他的問話。
“你剝過人腦沒有?”男子又問。
張朝剛點點頭,心裏卻暗自奇怪: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唉呀!那可太好了!”男子的一雙小眼睛中露出喜色,“我想請你幫個忙,一個小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什麼事?你說吧。”
“嗯,是這樣的……”來人壓低了聲音說,“我的頂頭上司有一天對我說,他什麼肉都吃過,可就是沒吃過人肉。我就把自己的小孩殺了,煮了一碗給他吃,他吃完後,讚不絕口,說他還想嚐嚐人腦是什麼味道。哎!想不到人腦那麼難剝,所以嘛……”
“你想找我給你剝人腦?!”張朝剛打斷他的話。
男子點頭。
張朝剛望望那人,心想:真是人心不古,為了討好上司,竟然連自己的小孩也殺了。看他一副紳士派頭,沒想到肚子裏裝的卻是狼心狗肺。但轉念一想,反正人又不是我殺的,何不利用這個機會複習複習,好應付明天的考試!想到這裏,就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