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輕歎了一聲:"我一個女人家,住在這郊野之地,有許多不便之處,所以方才沒有給公子開門,還請蘇大公子不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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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妄言心頭一動,道:"夫人一個人住?"
那女人點點頭,看他神色,詫道:"怎麼了?"
蘇妄言道:"沒什麼,剛才在路上看見有人走在前麵,到這附近就不見了,還以為是住在附近的山民。"
看那女人神色卻是全不知情,淺笑道:"大約也是錯過了宿頭的行路人吧?這一帶最是偏僻,方圓數裏,除了我這裏再沒有別的人家。別說人家了,就是過路人也難得見到。"
蘇妄言隨口應了,心下更是驚疑不定,不知方才那"王家先生""忘世姑娘"竟是什麼來曆?一時間,隻覺心裏許多疑問,斟酌許久,隻問:"夫人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那女人慘笑道:"我若找到了他,又何必躲在這裏過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
蘇妄言想了想,道:"有句話,我十年前就想要請教夫人了--要說蘇家三公子,那就是我三弟了,但夫人要找的,顯然不是他。不知夫人要找的蘇三公子究竟是什麼人?天下姓蘇行三的人多不勝數,夫人要找的那一位會不會根本不是洛陽蘇家的人?"
那女人截然道:"我要找的人是洛陽蘇三公子,絕不會錯--天下姓蘇行三的人雖多,但二十年前,敢稱蘇三公子的人,普天之下便隻有一個。"
想起往事,不由露出點笑意,曼聲吟道:"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飄渺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當年揀盡寒枝蘇三公子是何等風采?那真真是芝蘭玉樹,天人臨世一般!"
說到這裏,輕歎了一聲:"才不過短短二十年,竟已是連你們蘇家的人自己都記不得了嗎……"
語畢又是一歎,大有沉緬之意。
馬車內,蘇妄言向韋長歌道:"我原本不知道她說的蘇三公子是什麼人,但當我聽到''揀盡寒枝''四個字時,突然就想起一個人來。"
"什麼人?"
"你還記不記得,我曾對你提起過蘇家西院裏住著的那位三叔?"
韋長歌一怔,旋即道:"啊,你是說,那女人要找的,就是你那位三叔?!"
蘇妄言微微一笑。
"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妄言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隻是聽她說到''揀盡寒枝''四個字,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三叔。我雖然不知道她說的人究竟是誰,卻隻覺得,我見過這麼許多人裏麵,除了他,隻怕再沒第二個人當得起這四個字了。"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韋長歌輕輕扣著幾案,把這一句詞反複念了幾遍,忍不住歎道:"揀盡寒枝!揀盡寒枝!雖未謀麵,但隻這四個字,已叫人神往!要是有機會,倒真想見見你這位三叔!"
蘇妄言隻是淡淡一笑。
韋長歌才一頓,卻又"咦"了一聲,道:"聽她這種說法,這位蘇三公子當年想必大大有名,可為什麼竟從未聽說過江湖中曾有這麼一位精彩人物?"
蘇妄言搖頭道:"我不知道……"
韋長歌輕輕應了一聲,便直催促道:"後來呢?"
"後來?我想到三叔,一下子明白過來。"
蘇妄言一笑,又繼續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