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臉上一陣黯然,道:“不是。有個人不久前告訴我,我師父他……已經不在了。”雒靈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哀矜:“怪不得你的心聲這樣肅穆。”江離道:“如果師父還在,我都不知道他會不會告訴我命運之輪的事情。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他隱藏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這麼說的話,那命運之輪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一個你想也想不到的人。”雒靈想了想,道:“都雄魁?”江離一怔,歎道:“你真了不起!你怎麼猜到的?”雒靈道:“因為我知道不大可能是我師父,也不大可能是藐姑射,所以隻能是都雄魁了。”“藐姑射?洞天派?”雒靈回憶著,把自己在大相柳湖聽到的那心聲傳給江離聽。
“啊!”江離聽著那心聲,跟著也迷離起來,“這心聲……這就是傳說中的天魔嗎?你在哪裏見過他的?”“在大相柳湖。”雒靈道,“那是你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他來過,沒停留多久又走了。嗯……你的心又有些難過,是為什麼?”江離道:“大相柳湖的事情連天魔也引來了,四宗師裏獨獨我師父沒到。看來都雄魁並沒有說謊。”雒靈道:“這些話都是他對你說的?還有那個命運之輪?”“對。”江離看了看手中的盒子,道,“你師父既然跟你講過三十年前的事情,可曾提起連山子?”“嗯。”雒靈道,“那是三十年前強探天機、推演出整個天命之輪的兩位預言大師中的一個。”“還有一個就是歸藏子?”雒靈點了點頭,說:“師父說兩人都已經變成僵屍。連山子被血祖帶回夏都,歸藏子則被伊摯前輩帶走。”
“原來如此。”江離道,“不破說過,他曾在他師父的房間裏找到一具僵屍,在那具僵屍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當初我還以為那或許隻是幻象,看來……雒靈,不破有跟你提起過這件事情麼?”
“沒有。”雒靈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在歎息,“他會對著我唱歌,和我……和我歡好,卻很少陪我說話。”江離卻沒有察覺到雒靈神色的變化,繼續道:“不破說,在他看見的那個未來裏,我們都不在他身邊。”雒靈身子一震:“都不在?”“嗯。”江離道,“我不在不奇怪,但為什麼連你也不在呢?”他托起盒子,道:“想不想看看?”“是什麼?”“連山子的眼睛。”雒靈接過盒子,打了開來,側過身去,背對著江離。“她在猶豫麼?她會看麼?”江離心中的問題,沒有答案。
都雄魁道:“你徒弟好像也來了。”“嗯。”都雄魁又道:“不去照顧她?”“用不著。看住你比較要緊。上次你用血影控製了那孩子的手讓他殺人。誰知道這次你還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再說,靈兒也已經長大了,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雒靈回過頭來,把盒子還給江離。江離沒有問她“看了麼”,也沒有問她“怎麼樣”,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雒靈也沒有說話的意思,隻是靜靜地看著月光。“你說,明天會怎樣?”雒靈終於還是開口了。“明天?”“嗯,明天。桑穀雋既然失陷,不破應該坐不住了。”江離道:“他應該能忍到明天中午。這點耐性,不破還是有的。不過,明天就再沒有人能在血道攔住他了。就算血霧合攏,他拚著全身精血被吞噬得幹幹淨淨也會闖進來!”“你比我還了解他。”雒靈道,“你知道麼,你被燕其羽拿住之後,他可有多著急!”江離笑道:“他要是被拿住,我也會著急的。”“看著他著急的樣子,我在想……”雒靈遲疑著,終於說了出來,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被抓住的人是我,他是不是也會這麼著急。”江離一怔,道:“你為什麼會想到這種問題?”雒靈道:“我在想,在他的心裏,到底是你重要一點,還是我重要
一點……”江離目瞪口呆地看著雒靈,許久,終於道:“你……你不會是在吃我的醋吧?”雒靈看著自己的赤足,道:“不行嗎?”江離失聲道:“可我隻是不破的朋友!”“隻是朋友?那我是什麼?”雒靈道,“有很多話,他跟你說,卻不跟我說。”江離笑道:“這很正常啊。有些話本來就是……就是和朋友說比較合適。”“有這樣的事?”雒靈道,“可問題是,他什麼都不跟我說。有什麼事情,也不跟我商量。”
江離突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了解眼前這個女孩子。說她是個小女人,她在處理大事的時候又顯得那麼從容、那麼明智。雖然她外表看起來隻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但無論是眼高過頂的羿令符,還是被仇皇看出“骨子裏透著傲氣”的江離都不敢懷疑她作為心宗下一代傳人的實力。然而此刻江離推翻了以前自己對雒靈的看法,原來自己以前看到的,僅僅是這個女孩子的一個側麵而已。
雒靈問道:“你在想什麼?”
江離笑道:“你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