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此說,因為這就是真相。”徐青妖甩掉臉頰上的血珠,傷痕累累的麵龐上依舊掛著堅強不屈的笑容。
“丁香願洗耳恭聽。”丁香聲音平靜。
徐青妖舔了舔嘴唇,一股血腥味縈繞在嘴裏:“有時候在所謂真相的外衣下,還隱藏著更深一層的內幕,我便是在八魖密室中接觸到了這層令人意想不到的內幕。喔,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說,其實當時我跟鐵叔闖入密室裏時,那個飽受折磨的玄袍人還沒死透,他強留著最後一口氣告訴了我一條關鍵信息。”
丁香問:“孔天陽回來講,他把玄袍人舌頭割了,手腳筋也都挑斷了,這麼一個廢人是怎麼告訴你的?”
白妙鳳也滿眼困疑,徐青妖指指自己的眼睛:“用眼睛說的。當時玄袍人眼球轉動,我一開始沒多想,以為是他因為恐慌所致,但很快我發現他的眼球轉動似乎有跡可循,橫飛斜轉就像是在勾勒某種圖形。我用心記下了所有眼球軌跡,而後在手掌心畫了出來,竟然是兩個字,丁香!”
“我暗自思量,玄袍人是想告訴我凶手是誰嗎?但疑惑隨之而來,首先外表上柔弱的你完全不像是殘忍冷酷的凶手。其二,你同蘇好形影不離,很難有作案時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在黃鬥死後,我曾跟很像凶手的神秘紅袍人擦肩而過,當時我還不知道紅袍人就是孔天陽,不過其身形明顯是一個男子,故我消除了大半對於你是凶手的猜忌。可惜的是,玄袍人留下這兩字信息後就死了,我也沒法繼續求證。”徐青妖搖了搖頭:“之後我甚至懷疑是自己產生了幻覺,所以也沒敢把這些情況告訴鐵叔。”
白妙鳳不解道:“但這個玄袍人怎麼會認識一個小丫鬟的,還知道她的名字?”
徐青妖目光熠熠:“這個我也想過。在之前,蘇好和丁香曾在雀嬰樓後巷被人暗殺過,我猜派人暗殺的就是景二,而玄袍人很可能是通過這次暗殺得知了蘇好,丁香的姓名身份。”
白妙鳳一臉恍悟地點點頭。
左羊神情冷峻,一言不發。而丁香始終用手壓在左羊的手背上,繼續聽徐青妖的下麵的講述。
接著徐青妖略微激動地說:“可就在今夜,在此孤樓中隨著真相漸漸浮出水麵,玄袍人遺留的信息也躍入我腦海中。之前我還糾結玄袍人為何沒留下凶手的線索,此時恍然大悟,因為孔天陽是戴著麵具的,所以玄袍人根本沒看見他的臉,自然也不可能留下線索。至於玄袍人之所以傳遞丁香的名字,那是因為丁香的確在八魖密室出現過。”
白妙鳳蹙眉道:“孔天陽說殺人都是他一個人幹的,難道他包庇丁香?”
徐青妖舔了舔血水凝結的嘴唇,有幾分腥澀:“我想孔天陽應該也不知道,丁香是在孔天陽離開後才出現在八魖密室。但令我困惑許久的是丁香進八魖密室的目的是什麼?”
“對啊,為什麼要去?”白妙鳳同樣茫然不解。
徐青妖開始大膽推測:“最大可疑還是在死者身上,我一環環抽絲剝繭,融屍化水是孔天陽的殺人手段,殘肢是孔天陽為洗脫自己的嫌疑故布疑雲,這些孔天陽俱都坦白了。那麼除此之外,屍體還有什麼可疑呢?”
白妙鳳美目一亮:“還有斷指!”
徐青妖眼睛眯了眯,裏麵仿佛跳動著兩簇燃燒的火苗:“誠然,正是斷指。孔天陽不會多此一舉在殘肢後再去擰斷指頭,所以將屍體斷指之人應當是孔天陽離開後出現在凶案現場的人,也就是你——丁香。”
丁香長長睫毛如同蝶翼輕輕顫抖,緊抿著雙唇,等待徐青妖最後的結論。
徐青妖雙眸鋒芒畢露“但你不同於孔天陽的謀財害命,你選擇斷指報複更像是跟孔景黃郭白五家有莫大深仇,稍作思索,同五家有血海深仇的隻有十二年前被滅門的葛家,再比較你年紀,最可疑的身份便是葛青塵的女兒,葛芸。”
白妙鳳眨了眨眼:“徐公子,丁香是蘇好的丫鬟,那會不會蘇好才是葛芸呢,而丁香隻是聽命從事。”
徐青妖點點頭:“這種情況我也考慮到了,但假設蘇好才是葛芸,她隱忍了十二年的仇恨,她怎會放棄親手報仇的機會,而讓一個丫鬟去替她完成。況且,蘇好若是葛芸,那孔天陽就是她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她再怎麼忍辱負重,同殺父仇人同衾共枕卻有些牽強。”
白妙鳳想了想,讚同地看向徐青妖。
徐青妖又說:“而且方才蘇好舍命救丁香,以及臨死前說的‘丁香,謝謝你’的話卻恍惚讓我覺得蘇好丁香身份不似表麵那般,而是蘇好為仆,丁香才是真正的主人。我說的對麼,丁香,或者該稱呼你做葛芸。”
丁香眼神哀傷,絲毫沒了之前的俏皮靈動,她莞爾笑笑:“該死的孔天陽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徐公子,你真的是一位很厲害的捕快。你的眼睛好像利刃能輕易刺穿別人的心扉,發現別人藏在心底的秘密。真的好厲害,從在雀嬰樓你不顧安危地出手相救,我就覺得你是一個擁有正義感的好人,事實證明我沒有看錯。”
徐青妖聽到丁香的讚譽,內心卻沒有感到開心。
丁香表情認真,似乎在用身體裏最大的力量在講話:“原本以為這個秘密會隨著孤獨至死的我深埋地下,腐爛消失,沒想到它還有重現人世的一刻。也罷,與其在地下腐爛,還不如把秘密血淋淋的撕開。”
“你推測的沒錯,我就是葛芸,就是十二年前葬身火海的葛青塵之女,就是一個十二年間無時無刻不在刻骨銘心的仇恨火焰中煎熬的複仇者。”丁香道出此生最大秘密,空乏雙眸重燃光芒:“斷惡屍之指的正是我,因為我既不能手刃仇敵,又咽不下心中這口惡氣,於是我隻能換一種方式發泄仇恨。話已至此,我也無需隱瞞,其實暗中跟孔天陽透露景二圖謀不軌的人也是我,因為在我看來孔天陽更適合這個‘冒牌複仇者’的身份,於是我幫他鏟除了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