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帽州(5)(2 / 3)

零 柒

金顆和張草牽著兩匹看似皮塌毛落、十分辛苦的馬,在城裏轉了一下午,層出不窮的街巷把他們轉暈了。張草埋怨,咱這是驢呀,像被人上了嚼子似的繞著輾子轉呢!金顆摸摸禿瓢般的腦殼,我們吃了人的迷魂藥了,明明記得是從這條狗屎色的街上進來的,怎就出不去了哩!眼看天都要黑了,二人仍沒找到出城的路,問人,人隻手一指,朝這兒走。可走著走著又回到了原路。張草不勝懊惱,隻罵,媽的,帽州是個什麼東西,這不純粹跟咱過不去嘛!他埋怨道,我說了盡管奔鹹陽的道去,你偏拐到這鬼地方來。金顆無辜地說,我不找人嘛!人?張草眼珠子一瞪,現在好了,人也沒有,你找誰去,咱哥倆也走不了了,碰到鬼打牆了。金顆倒嘿嘿笑,對張草道,我說瘸子,你別淨怪哥哥,哥這也是不得已嘛。張草唉地歎息一聲,沮喪地坐下來,兩兄弟又餓又乏,不覺打起盹來。

黑色的矮樹叢裏有些光亮在隱隱約約晃動,開始是散的,星星點點,漸漸聚攏,飛到了一塊兒,形成一個圈,光亮也就大起來。無數螢火蟲像是接受了一種指令和召喚聚在一起,繞著一個小圈子飛著,不移開,光亮停在那兒。金顆迷糊了一下,睜眼,他掰了掰蜷著身子在那兒打盹的張草,喂,瘸子。這就奇了,你瞧那螢火蟲,怎就在咱跟前轉,蹊蹺得很哩!

張草也咦的一聲,驚奇萬分,他走過去,螢火蟲飛,他掃興地停步,沒料螢火蟲也停在那,一大群,不散。張草發現什麼秘密似的,老顆,這螢火蟲八成是來給咱領道的。金顆頓時來了精神,我說呢,這透著奇怪,咱不妨隨它走。

二人牽過馬來,隻盯著那螢火蟲的光高一腳低一腳跟著走。夜深了,四周漆黑,什麼也看不見,走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隻憑腳下的感覺,有時幹硬有時濕軟,有時像踩在屎般的爛泥裏,有時踩在柔軟的草上,有時會踢到石頭,有時前腳一抬像遇著了牆,卻是上一個高坡,就這麼隨著螢火蟲的光亮悶頭走出一身臭汗,二人居然鬼使神差般出了帽州。

涼風吹來,二人發現已站在城外的道口。金顆心頭猛悟,一拍腦袋,天呐,這是咱浦牢兄的魂魄在引導咱呀!說著在地上朝螢火的光亮下拜,張草也趕緊撲通下拜,哥兒倆口中念念有詞,淨是感激的話,將頭在地上結結實實叩了三叩,抬起頭時,那團螢火蟲霎時不見了。霧茫茫中一條道路依稀呈現,老顆勁頭十足地說了聲,走。

術香這日如期而至地來到了銅器鋪,她沒有見到約她來取青銅麵具的和和,卻見到一個滿臉惶恐之色的小夥計。她上次沒留意銅器鋪的夥計,這個小夥計卻認出了她。他把術香扯到鋪子裏麵一個堆滿廢舊雜物的地方,塞給術香一把銅製短劍。好精美的劍呀!簡直是一件藝術品。小夥計緊張地對術香說,師父和和被人抓走了,這是他臨走前叫我交給你的!

術香這才注意到,原來鋪內陳列整齊的麵具已亂七八糟,猶如狂風吹落的敗葉。

什麼人抓走的?術香問。小夥計隻說,不知道。又說,快走。

術香出門,就被一班手執刀劍的武衛堵住了,裏麵走過來一個身著官員服飾的中年人,很有禮貌地向術香施禮道,在下姓葛,是帽州城尉,特來恭請小姐到州衙做客。

葛大人客氣。術香說,我一個小女子擔得起用這麼大的排場請去做客嗎?

葛城尉說,擔得起!小姐能親臨區區邊鄙帽州就是本地的榮譽,用再大的排場來恭請小姐都不為過。何況,帽州人際複雜,若小姐出了什麼意外,才真是在下擔當不起的。

術香說,如此說來,葛大人帶來這麼多使刀弄劍的人,是為我的安危考慮了!

正是。

那麼,我倒想問問。術香說,這銅器鋪的銅匠被人抓走了,葛大人知道不知道此事?

是什麼人抓走的?我怎不知道?葛城尉故作驚訝道。

術香回頭招呼銅器鋪小夥計,過來告訴葛大人,你師父和和是什麼時候被人抓走的。

小夥計膽怯,沒見過這樣場麵,隱隱縮縮不敢上前。術香說,不要怕,葛大人是為你們做主的,將發生的事照直說就是。

小夥計從銅器鋪的陰影中遲遲疑疑走出來,怯生生地說,師父是昨天晚上讓一夥戴麵具的人,抓……抓……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