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鏈之外,另有一個方盒,打開來,裏麵是一疊照片,照片下方有日期,是三年多以前。此外,有一封短箋,的確很短,隻有幾行字:“成雅,我記得很多年之前,你說過很想看我喝醉的樣子,抱歉一直沒能幫你實現。這是我三年前,從你寢室樓下離開後,生平第一次把自己灌醉之後拍下的。其實我喝醉時的狀態,就和這世上所有因失意而借酒消愁的人一模一樣,很難看。我不願你看見。我隻願意給你看一看,當時我眼中的世界,這就是我喝醉之後的世界,這就是我失去你之後的世界。”
一張張看過去,都是高清晰度的數碼相機拍出來的,卻是流離的光影,模糊的畫麵,有如顛倒錯亂的人間。
我慢慢滑倒,那些淩亂的塵事,從我手中,落得滿地都是。
我躺在床上,蕭程在我身邊,點燃一支煙。
我迷迷糊糊地說:“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
蕭程彈彈煙灰,用拇指支一下額頭:“放心,沒癮的。”
“那也不好。”
他順從地把煙摁滅:“困了?”
“有一點。”
“那睡吧。”
可是兩分鍾之後他又開口:“對了,成雅,宋師兄打電話給我了。”
“嗯?”
“他說他妹妹,上個星期剛和紀文涵訂婚。”
“你也知道紀文涵?”
他微笑,看著我:“相信我,我知道很多事。”
“比如呢?”
“比如……算了不說了。”
“哦。”
“成雅,後天我們去簽字,對不對?”
“不是都說好了嗎?”我打了個嗬欠。
“你……”
“什麼?”
“成雅,你知道你昨天做夢時,說了什麼夢話嗎?”
我一下驚醒,緊張起來。我的夢,我的夢,它泄露了什麼嗎?
“說什麼?”
“你說……”他湊近我,眼睛眯起來,“你說,老公,這個排骨真好吃,還吧唧嘴。”
我有點哭笑不得,推推他:“你少來!”
“真的!”
“哎呀蕭程,我困死了,不說了,好不好?”
“好。”他笑起來,月光下唇紅齒白的,真是好看。
我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支起身體,才看見窗外,蕭程正站在陽台上,背對著我。有縹緲的青煙,從他扶在欄杆上的手指間絲絲縷縷升上來,飄飄蕩蕩,融化在夜的空氣裏。初夏的夜晚,隻有涼爽。我走到他旁邊。
“怎麼起來了?”他問。
“你呢?”
“有事情要想。”
“我也是呢。”我支著下巴,胳膊肘放在鐵欄上。
他皺皺眉頭:“你有什麼要想?”
我裝模作樣地歎口氣:“我得想啊,法國大選薩科齊的勝率有多少啊,還有,世界銀行下一任行長誰啊,順帶的,部長級會議是不是又要召開了啊。你看你看,我操心的事,這麼多。”
他被我逗笑了,伸手揉揉我頭發:“是啊是啊,你一人就頂聯合國所有秘書了,他們都回家歇著得了。”
“那你要想什麼?”
“慚愧了,我可沒有老婆大人這麼憂國憂民,還是不說了。”
“說嘛說嘛。”
他把煙扔到地上踩滅,伸手抱起我:“我想,我有多少天沒親過你了?”
“哎,蕭程,不行,好大的煙味兒啊!”
我沉沉入睡之前,蕭程的手仍在我額頭上,不曾收回。在他的目光中,我跌入越來越深的睡眠裏。
恍惚中,我聽見他微微的歎息。
星期六,陽光燦爛。
如果翻翻皇曆,上麵會告訴你,今天是嫁娶的好日子。
我淩晨就醒來,卻一直睜著眼到七點鍾,直到蕭程的電話打來。
“喂,老婆?”
“還不是呢。”
“可我就想這麼叫你哎!”
“今天以後,慢慢叫,叫到你吐為止。”我裝作惡狠狠地說。
“真的?”
“可不是?”
“那你快給我開門吧。”
“你都來了?”我連忙翻身下床,衝過去打開門,他果然在門外,今天他可真帥。
“不用這麼早吧?我還沒刷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