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不過你得快點,快點。”
“幹嗎呀?人很多嗎?我們都預約過了,怕什麼?”我滿嘴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說。
他轉開視線:“早去一點,總沒有錯。”
“哦。”
等我梳洗完畢,他拉過我:“成雅,你真漂亮。”
“嘿,等你簽完字就會發現我瞬間變成一黃臉婆,你信不?”我笑著說。
他卻沒理我,輕柔地把我摁進他懷裏:“成雅,讓我抱一分鍾,好不好?”
“好好好。”我拍拍他,“幹嗎這會兒這麼膩?”
“哎,蕭程,去S大做什麼?”
“你馬上就知道。”
“可是登記……”
“那個來得及。”
“……”
車在S大門口停下,我還沒出車門就怔住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在離我不到二十米遠處,這身影的主人,也正驚疑地看著我們。
我轉頭:“蕭程,你……是你叫他來的。”
蕭程氣定神閑的點點頭,拉過我的手,往那邊走過去。
那個身影一直站在原地,等我們走近。
“林哲,你早來了?”
林哲點一點頭:“你叫我來,什麼事?”
蕭程說:“你知道麼,今天是我和成雅去登記結婚的日子。”
比起我們上次見到,他的氣色已經好了一些。此時他神色不變:“恭喜。”
蕭程微笑起來:“真的嗎?你喜從何來?”
林哲的臉色終於有一點難看:“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蕭程在他背後喊他一聲:“林哲,今天,我們不如做個了斷,行不行?”
林哲轉身:“什麼了斷?”
蕭程看看我,我恨不得咬他一口:“蕭程,你幹什麼呀你!”
他的目光裏卻全是溫柔,低聲說:“對不起,成雅,我愛你。”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幹嗎要……”
“成雅。”他說,“你知不知道,從八歲開始,我就發誓,要給你幸福,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我自己才是你幸福的阻礙,你說,我要怎麼辦?我想了很久,我要不要放手。可我真的舍不得。看你開心的笑,我就會想,我也許,真的是可以的吧。可你會在夢裏默默的哭。成雅,你不知道,那些時候我看著你,會疼得,氣都透不過來。可是我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做不了。我知道,如果我問你,你夢到了什麼?你是不是很壓抑?你不會承認,你仍然會選擇我,是不是?所以今天在我們登記之前,我帶你來這裏,成雅。”
“……”
有風吹亂他的頭發,他的眼神,我看不清。
可是林哲的眼睛裏,有什麼,在緩緩流動,活過來,複蘇著。
蕭程轉開目光,正視著我們對麵的男人:“林哲,她既然沒辦法選擇,不如,我們今天來聽聽所謂的天意,怎麼樣?”
林哲的視線咬住他:“什麼意思?”
蕭程笑一笑,從口袋裏拿出一枚一元的硬幣:“像小時侯那樣,你要字,或是花?”
林哲遲疑兩秒:“字。”
“好,字,我就成全。花,林哲,就算她愛你愛到隻剩一個軀殼,我也馬上娶她。”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硬幣閃著銀光,被拋到半空中。
稚嫩的聲音響起:“林哲,你要字,或是花?”
“字。”
“字?好,成雅,要是林哲輸了,你得說,還是我厲害,好不好?”
“嗯!”
不過一場兒戲,從小玩到今天,卻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就是在那樣一點一滴的小快樂裏,建立起我們的感情。羈絆太深,動一動,所有人就都疼痛不已。
如今,還要這一場童年的遊戲,為這一段糾纏,求助天意。
我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緊隨著那枚亮晶晶的硬幣,看它在空中翻轉,下落,每一麵折射出不同的光華。
一麵是甜蜜,那甜蜜如癡如醉;
一麵是傷痛,那傷痛入骨入髓。
一麵宛如今生,我已握在手裏的平常幸福;
一麵恍若來世,許下的可望而不可即的魅惑夢想。
一麵是春江花月夜;
一麵是獨釣寒江雪。
它終於落下來了,它落下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