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前路何怕(1 / 3)

今宵路寒,四無人聲,可呼星召鬼食杯盤。

黑天摸地,賴小章艱難的往山下去。

白日走山路走慣了,每一步該往哪走,他倒也能勉強摸個明白,隻是看不清路,不時總會絆到一二。

山間石徑上,隻有一刀,一人。

夜若太黑,連影子也會離人而去。

路遇陡峭時,賴小章就蹲下身來,摸著石頭緩緩往下挪,遇到平地,他腳步就稍快些。

隻是走到林間小路時,難免被荊棘割傷肌膚,他皮糙肉厚,倒也不怕疼。

不管如何,終究是一步一個腳印,下得山來。

到了山底抬頭一看,齊陽山山頂還有微弱燈光。

可惜今時無夜月,見不得山色蒼蒼。

“柳兄,若有緣,江湖再見!”他看著那山,那暗燈。

他不清楚,如今他該去往何處,江湖這路,總不是一條路,那大大小小的路,方向總是不同的。

東南西北都有人,這神州大地,哪才能容得下他。

可了無牽掛,始終是好的,走到哪就算哪,死在哪就葬在哪。

他撫了撫胸前的無名刀譜,竟有些掛念那山洞中死去的老前輩。

黑色下的心,還是紅的。

這一夜,賴小章馬不停蹄的離開了齊陽山下這塊地,一路行往東南。

他知道,那臨江城離齊陽山不算遠。

如今他也隻能往哪,尋口飯吃。

天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賴小章編了隻芒鞋,織了件蓑衣,不知不覺已在路上行了幾日。

溪上殘春,綠暗紅稀,滿枝梅杏,若是餓了,還能吃些果子,溪裏打兩條魚。

休憩時他便將那刀譜掏出來看看,一路上邊走邊練。

無名刀譜,隻有些招式圖畫,連字也沒有。

離開齊陽山,行了六十餘裏,過了不到十日,他終是在一晌午時分進了臨江城。

臨江城終究是中原繁華之城,若從高處瞧去,隻見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

臨江風景別具一格,四周蒼翠青山緊緊環抱。

城裏瓦屋落錯,青一層,灰一層,鱗次櫛比,一眼不見盡頭。

十街青石鋪設,水溪穿巷,樓台新曲換老曲。

一城繁華,盡收眼底,也不知醉了多少過客。

車馬粼粼,人流如織,身前身後的過路人誰不是深衣襴衫,就他賴小章站在那人群中,一腳踩一隻草編芒鞋,一腳踩一隻破爛布鞋,腰間卻掛著一把紫檀刀柄的障刀,無疑是雞立鶴群。

唯一看得過去的,是他已將身上洗得幹淨。

若不是途中砍了些草織了件蓑衣,隻怕已是衣不遮體。

此時他肚中已是雷聲轟鳴,聞著那酒菜飄香,他在一酒樓下停住了。

他隻是呆呆的看著那酒樓裏酒桌上的飯菜,越看就越餓,看得嘴角流涎。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有人朝他叫道:“嘿,小兄弟!”

他轉過身去,懷裏已多了幾個銅板。

賴小章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銅板,又抬頭看向那人,道:“我不是要飯的。”

那男人約莫六十歲,穿一件鑲金邊的黃色袍子,身高七尺有餘。麵容清瘦白皙,鼻梁直挺,眼如丹鳳,兩鬢斑白,夾雜著一絲粗獷豪雄之氣,倒也顯得神韻超然,自有高貴清華之感,若不是商賈便是個做官的。

他瞧著賴小章嗬嗬笑道:“就算不是,你也接著,去買兩個饅頭吃。”

賴小章搖搖頭,“我不要。”

那人冷哼一聲,道:“你要想餓著,便餓著吧,隻是肚子可別叫得讓人心焦。”

他說完,朝青石長巷裏走去了。

賴小章的肚子又叫了,他將銅板收下了,隨後朝那人喊道:“那就多謝了。”

可那人已走遠,聽不見了。

他不再看著酒樓,這幾枚銅板,省著點用還能多吃幾個饅頭,多混得幾頓溫飽。

不成想,溫飽竟成了他踏入江湖的第一道門檻。

他正想揣好銅錢,卻發現連揣的地方也沒有,隻能攥在手裏。

看著不遠處的包子鋪,他咽了一口唾沫,不一會兒就走到包子鋪前停了下來,對包子鋪夥計道:“給我來倆饅頭!”

夥計看了看他,不耐煩的擺手道:“去去去,這兒不是你討口的地。”

賴小章心想瞧不起誰呢,剛掏出那幾枚銅板,一個小身板已撞在他懷裏。

低頭一看,是個小乞丐。

小乞丐的一身衣服要比他的好些,而且手裏還有吃飯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