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主和女兒提出離婚。八戒開始不同意,後來就胡鬧,要青春補償費,數目高得驚人,就是把整個高家當了也交不起。莊主說:我女兒讓你白睡了這麼長時間也就罷了,你還有臉要青春補償費?八戒說:爸爸此話差矣,是我白睡你女兒了嗎?每次出力的都是我,這不算什麼,我為她帶去了多少快樂,為了讓她活得舒服我付出了多大犧牲,要點補償費不可以嗎?莊主說:既然這樣,你保證以後別再睡她了!八戒說:爸爸你好狠心,我是那種不仁不義的人嗎,讓自己的女人守活寡,男人要有點責任心嘛!
大家談不攏,八戒就把老婆鎖在後院,不許任何人進去,自己雲裏來霧裏去,搞得高老莊不得安生。莊主告到當地衙門,說要把女兒從八戒手中要回來,主管的長官說我朝的婚姻法第一條第一款規定“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第四條第三款規定“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們不受理你的訴訟!你還是找“女協”吧。高老頭告到當地“女協”,“女協”秘書長說他並沒有虐待你女兒,也沒有搞重婚,我們不好管。最後碰見我們,悟空把這事給解決了。
不過我聽說在古希臘,嫁出去的女兒是可以要回來的。在他們那裏女兒永遠是父親絕對的私有財產,父親有權把已經嫁出去的女兒要回來。即便是父親死後,女兒作為遺產由兒子或其他男性親屬繼承,同樣享有賣出去要回來的權利。
開始八戒還不服,既然當過天蓬元帥,也還是有點能耐。但幾個回合下來,就被悟空製得服服帖帖。其實當年在天庭工作時,八戒不但知道齊天大聖的大名,還參加過圍剿齊天大聖的軍事行動。他知道打不過悟空,可心裏委屈:我和老婆的家務事,“女協”都不管,你一個猴子摻和什麼?當悟空亮明身份,他就老實了,原來很早您就叮囑過他,要他隨我西天取經。
八戒對這樣的安排顯然非常不滿。他跟悟空一樣對西天取經沒多大興趣。看得出他很鬱悶。在高老莊的飯桌上他還叫莊主爹,好像還流了眼淚。飯後他來找我,求我:唐老師,明天要走了,您就恩準我跟老婆再睡一晚上吧,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我告訴他:可是八戒你已經出家了,出家人有五戒,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戒色”,色字頭上一把刀啊,克製一下吧。他很不高興:可我剛出家啊,唐老師,你也太教條主義了吧,就不能通融一下嗎?何況我睡的是我老婆啊。我說就算是我願意,恐怕你老婆不願意吧。他聽了這話很傷感,想了想自己睡去了。
翌日清晨,八戒起得很早,把院子掃了又掃,挑滿了所有的水缸。臨別時還反複地叮囑莊主:爹,你要好好照顧我老婆,我跟唐老師做完了取經的工作,還要回來跟她一起過日子,你可不能把她便宜賣給別人啊,她是我老婆啊。聽悟空說,八戒乘我不注意時,抓著莊主威脅道:你個老東西要是把我老婆給了別人,我回來就徹底廢了你,讓你們全家死光光,連個蒼蠅都不讓活。
莊主的女兒到底也沒有出現,可從八戒的眼神中看得出,他非常想最後再見她一麵。即便是我們已經離開了高老莊,他還一步一回頭,應該是想看見她的身影。悟空嘲笑他是情聖加淫棍。不過就這一點,八戒比起長安城裏穿上衣服就不認賬的那些情聖,還是更有點人樣。
就在八戒不停回頭的時候,我想起辛酸的往事。很多年前,在巴山蜀水間,我就是這樣一步一回頭,告別了我的故事。也許每一個人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高老莊吧,隻是對很多人來說,走進去的那一天,就注定要離開。每個人都在路上,我們向西,有人向東,對不對?
祝遠方快樂!
玄奘夜於夾皮溝格姓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