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讓敲開了青城客棧的門,開門的是牛掌櫃,牛掌櫃還沒來得及問一句,王懷讓已經衝了進去。此時此刻,一間陰暗的房間裏,牛長天正緊緊抱著懷中的棉被,緊閉的雙眼不停翻動,像是在做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牛長天猛地大叫兩聲:“不,放過我,放過我!”
倏然牛長天睜開了眼睛,眼前一張流滿鮮血的臉就貼在他臉頰前幾寸,牛長天大驚失色,縮進床腳喊:“鬼,鬼!”
“你說誰是鬼?”那個鬼的聲音出奇的粗重,帶著幾分不耐。牛長天重新揉了揉眼睛,才發現麵前不遠站著的人並不是鬼,而是縣衙的王捕頭。
牛長天立馬從床上爬了下來,搖頭說:“王捕頭,我不是說你,我是說……說……”
“卞盈盈?”王懷讓替他說了,牛長天臉色慘白,先點了點頭,又立馬搖頭。
“長天,王捕頭麵前你可不要亂說。”牛掌櫃在後麵鞠躬說:“不知王捕頭深夜來到小店,所為何事?”
“沒大事,隻是想讓貴公子幫王某辨認一個東西?”
“辨認東西,是,是什麼?”牛長天問。
吳聞將黑布包袱取出,放在桌子上,打開,露出了裏麵十幾副畫絹。牛長天身體一抖,驚恐的看著吳聞說:“這,這些畫絹為何會在你手裏……我明明,明明已經?”
“已經丟進杏花河裏了,是吧。”吳聞笑說,王懷讓道:“我且問你,這畫絹應該都是你所繪製吧。你大可不用否認,我隻要在你這裏找一副畫絹對比一下,就可以知曉是不是你所繪製。”
牛掌櫃臉上的筋一跳一跳,他看著自己兒子,牛長天茫然搖搖頭:“王捕頭,不用浪費時間了。這些畫絹都是我畫的,而我早已傾慕卞姑娘許久,隻是不敢將心中所願說予她聽。”
“是不敢,還是說了,人家卻拒絕了你?”王懷讓語氣冷了下來:“你遭拒之後,就痛下殺手,殺了卞盈盈。”
“王捕頭,這話可不敢說。若說小兒年輕糊塗,犯下風花之事,老朽能相信,但若論及殺人,小兒絕對不會,他連隻雞都不敢殺啊!”牛掌櫃哭喪著臉說。
“不敢殺雞並非意味著不敢殺人!”王懷讓道。
一直默默無聲的黎斯突然開口說:“卻不知牛公子左手拇指上的傷口是被何物所刺傷?”
眾人回目,盯在牛長天左手拇指上,原來牛長天拇指上纏繞著一圈白布,但白布並不牢貼,已經滑落,露出了白布下一塊暗紫色的傷口。牛長天聞言迅速將手指藏在了拳頭裏,說:“前天我在房中賞花時,不小心被花刺所刺傷了。”
“那不知道公子賞的是何種花?”黎斯繼續問。
“是,是君子蘭。”
“哎,牛公子,你撒謊了。”黎斯搖搖頭:“你的拇指明明是被水景植物紫竹的紫花所刺傷,但凡被紫竹紫花所傷的地方都會呈現暗紫色,那是因為紫竹的花汁滲入皮膚導致,非半月十日不能消散。暫且不論牛公子為何要說謊話,我想問問,你為何要采摘紫竹?”
“可能,可能我記錯了。對,這傷口不是君子蘭弄傷,是我那日玉佩掉進水池裏,想要撈玉佩時不慎被水池裏的花刺破了指頭,對,就是這樣!”牛長天又重新道,額頭冷汗卻是不斷冒出。
“不對,這房間有股子異味!”天生嗅覺靈敏的李英風比之嚴千蝶感觸絲毫不差,她突然指了指牛長天身後道:“就在床上!有,血腥味!”
“不錯,這味道凝聚不散,應該是封閉在某個環境中。”嚴千蝶也說。
“被子,王捕頭!”黎斯突然說,王懷讓恍然,推開牛長天,一把撈起那條被子。牛長天臉色變成死灰,想阻止,卻又不敢,隻是慢慢癱坐在桌子旁,王懷讓一把撕開了棉被,從裏麵先後掉落出兩樣事物,其中一樣是半截沾滿了黑血的紫竹根莖,根莖前段生有兩朵紫花。而剩下的一樣則是半圈染血的女子肚兜。
“這肚兜就是從卞盈盈肚兜上撕拉下來的!”李英風像是很氣憤,指著牛長天道:“你,你這個禽獸!殺了人,竟連死者的貼身衣物也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