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淚痕都揾了(三)(1 / 1)

我又想到那日陛下說過的,沒有她的旨意不許外人見我,我想要再問清楚些,卻被秋蕊一把拉住胳膊,手指尖指著我的鼻子道,“元承,你真的被關傻了?不光不高興還憂心忡忡的,殿下既親自來接你,你還猶豫什麼,快走罷,除非你還真喜歡在這麼個地方一直住下去。你看你瘦的臉都凹下去了,回去該給你補補了。”

我低頭尷尬的笑笑,不再說話,任由秋蕊一路拉著我,對我調笑不已。

十幾日未曾到翠雲館,我此刻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還沒等我醒過神,秋蕊將我拽到公主麵前,笑道,“還不快叩見太女殿下?”

刹時我睜圓雙目,幾乎忘記了禮儀和尊卑般直視著公主,片刻之後才垂首俯身,拜倒在地,按照參見東宮的禮數行禮如儀。

秋蕊在一旁笑道,“你那日麵見陛下之後,陛下就動了氣,加上之前首輔大人多次進言要陛下加強建福宮的侍衛人手,又有之前那個小內侍說她放言東宮之位遲早會是她的,陛下更生疑慮,殿下又安排了言官數次彈劾她行為不端,陛下才終於下了決定,饒是這樣還是加封了西安府作她的封地,令她五日後攜駙馬一並前往封地。這下可算踏實了,咱們殿下封為太女,這裏頭你也功不可沒,還不快著跟殿下請賞呢。”

我垂首聽著秋蕊朗朗的笑語聲,到此心裏終於踏實了,身上頓感輕鬆,臉上的表情也鬆弛了下來,我微微抬頭,低聲道,“臣恭喜殿下得償所願。”

秋蕊捂嘴笑著,大概還想要繼續逗我說出邀功請賞的話,公主適時的看了她一眼,秋蕊立即會意,連忙掩住笑容,對公主行禮之後轉身退了出去。

我依舊垂目看著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並不知道從那時候起她就已決定將我視為她最親信的人,常侍身旁。

公主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微笑道,“這些日子辛苦了,你也受了不少委屈,有什麼要求盡管說好了,我會盡力的滿足你。”

我能聽出她語氣裏含著的溫暖和鼓勵,這是我從前沒有聽到過的,心裏刹那間覺得很溫暖,卻還是恭謹道,“臣不覺得委屈,也沒有什麼要求,往後臣會盡心服侍殿下。”

“也罷,以後日子還長呢,想到什麼再提也一樣。”她眉目含笑的問道,“你有沒有害怕?怕今日進來的人是賜死你的?”

我抿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臣怕過。臣一直在等待陛下的旨意,等待的過程裏,臣知道自己還是不想死的,但也無能為力,隻能等待一個結果,而臣亦做了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想來也可以死而無憾了。

不過這也是臣在自我安慰罷了,其實還是會怕,隻是這樣想會讓臣心裏稍微寬慰些。”

“你就沒想過求陛下麼?或者求我?聽高謙說你特意囑咐他不要讓我此時去替你求情,你可知道若不是前朝言官和秦太嶽等人多番配合,逼的母親痛下決定,母親又剛好心悸發作無暇顧及其他,你這會早就死了幾回了。你算是命大。你心裏,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會避嫌,所以絕不會為救你而做任何努力?”

她聲音裏竟然有一份焦躁,好像是在質問我為何不相信她。我有些惶惶然,不敢確定自己聽到的感覺是否真實,我搖頭,盡量平靜的道,“臣,也說不清楚,但的確沒有想過要殿下救臣,殿下已經救過臣一次了。”

她輕輕歎氣,點了點頭,溫言道,“下去沐浴休息吧,有事我會再傳喚你。”

我頜首道是,一時卻躑躅不前,我想要問的事情讓我幾番欲言又止,最終我嚅囁問道,“臣還有一事,想問殿下,建福宮中的小內侍如今,怎樣了?”

她眉心一跳,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般的怔住了,之後似乎狠了狠心腸,冷靜道,“母親下令將其杖斃。”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輕輕的晃了晃,我沒有再說什麼,安靜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