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2 / 3)

“學、學長……”雪小禪隨著抖震的地板上下顛簸,喧鬧的樂聲都成了榔頭一下一下狠狠地敲在腦子裏,神經也一繃一繃的,這個光怪陸離的場合簡直比阿鼻地獄的酷刑牢房還厲害千百倍!

受不了這渾濁的空氣,她湊到單艋耳邊很大聲地說:“我不想待在這裏,感覺糟透了!”

單艋二話不說,抬腳踹開幾頭前來搭訕的豺狼虎豹,拉著她一路殺出去!

衝出迪吧,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感覺外麵明媚的陽光照在人身上真是舒服極了,就像從滿是妖魔鬼怪的地獄重回人間,兩個人終於能長鬆一口氣,而後驚奇地發現街道上許多路人的目光都紛紛指向迪吧門口。

二人大惑不解,隨路人的目光往一個角落望去,入目的情形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瞧,就在迪吧門口那一個角落裏,那隻特會搞怪的黑貓正把前爪搭在牆壁上,人立著,不停扭擺腰肢,學著“電動馬達”的樣兒把圍在臀部的拖把碎布條當草裙抖旋,引得無數路人駐足觀望。

這隻愛顯擺的臭貓,它是存心與他唱反調!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跳什麼草裙舞?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單艋板著臉,目不斜視,裝作壓根不認識這隻亂扭屁股的怪貓,扭頭就走。

雪小禪不明究竟,趕緊拉住單艋,“學長,貝比是不是身上長跳蚤了?瞧它癢得難受,爪子都往牆上蹭了,咱們得帶它去洗個澡!”

洗澡?黑貓大驚失色,也顧不上扭屁股了,驚恐地瞪著“主人”,前爪上舉,做出投降派的標準POSE,天知道它有多麼怕水!

單艋瞅準了它害怕的樣兒,齜牙壞笑著大步上前。

“喵呀——”

黑貓怪叫一聲,趁“主人”沒逮著它之前,趕緊逃!慌不擇路地逃竄到馬路另一頭的炎帝廣場,往人群裏一鑽,消失了。見它逃得沒了蹤影,單艋樂得圖個清閑,壓根不想去追。雪小禪卻著急地拉了他就奔著炎帝廣場去。

炎帝廣場人聲喧擾,熱鬧非凡。趁雙休日結伴來這裏遊玩的人不少,紅男綠女,成雙成對,公園草地儼然成了戀愛中情侶的溫床。

廣場中心人頭攢動,T市電台的一位名嘴、攝影師,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組織群眾演員搞活動,製作假日期間一檔別出心裁的娛樂節目。

單艋同雪小禪來得巧,攝影師把鏡頭往這裏一調,立刻發現這對外形搶眼、極為上鏡的“情侶”,跟編導、主持人一合計,迅速敲定了這兩個人選,於是派了一名工作人員,笑容滿麵地走到他們麵前,熱忱相邀,遞了節目表,簡單解釋介紹了參與此次活動的過程與獎勵。

一看節目表與活動優勝者的獎品,雪小禪心裏頭咯噔一下,偷偷瞄了瞄身旁的人,見學長興趣缺缺地扭頭望著別處,壓根沒仔細看節目表,也沒那意思主動參與,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歸還報名表,她婉言謝絕了電台欄目組的邀請,黯然退到角落。

見她半天不吱聲,單艋覺著奇怪,卻猜不透女孩的心思,便擅作主張拉了她跑到廣場角落一個冷飲小賣部。

“今天夠熱的,來點飲料吧!”根據以往與女孩子相處的經驗,他開口幫她點,“來一杯珍珠奶茶、一杯冰紅茶。”

“我不要奶茶!”雪小禪笑笑,笑容裏難掩幾許落寞、怨愁,“請給我來一杯cognac!”

“大小姐,”單艋扯了扯嘴角,“這裏不賣法國白蘭地,你要是閑錢多得口袋裏都裝不下了,就去捐給孤兒院,那裏的孩子連珍珠奶茶的味道都沒有嚐過!”

“噢,首先我得告訴你,今天我連一分錢都沒有帶,是你硬拉著我來這裏喝飲料的,是你硬要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樣約會我的,當然得由假小子出錢請客!”

假小子的囂張使她氣不打一處來,但她仍試圖笑得燦若春花。

體會不到她心中怨尤、矛盾的單艋猛然瞪了眼,“什麼假小子,夠膽你再說一遍!”在旁人麵前不給他撐足麵子也就罷了,還來折他的男兒自尊,不是存心惹毛他嗎!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小賣部的老板從冰櫃裏取出兩瓶冷飲,擱到火氣正旺的兩人麵前,“小兩口拌嘴是家常便飯,不過瞧你們的情形八字還沒一撇吧?來這種場合可得好好培養感情!喏,一杯冰紅茶,一杯cider,拿去品品情調。”

單艋掏了皮夾把錢“啪”地拍在老板麵前,拿了冰紅茶,徑自走到一頂太陽傘下挑個座兒,乘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鬧情緒。

自從自個身上發生可怕的變化,這幾天他已經夠鬱悶的了,她還時不時拿話刺激人,這就怨不得他惱火生悶氣。

雪小禪瞥了他一眼,端著那杯蘋果酒坐到另一頂太陽傘底下,也不說話。

兩個人各占一張桌子隔得遠遠的,鬧別扭似的誰也不搭理誰。

單艋別轉麵孔望著其他地方,整個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到她那一桌,感覺她似乎沒有主動走過來的跡象,心裏就跟爬上螞蟻似的,雖然不那麼好受,但那傲慢的小子就是拉不下麵子挨回她身邊。

雪小禪的整個心思卻放到了廣場中央的活動現場,眼看報名即將結束,幾對受邀參與活動的情侶手牽手站在那裏笑得好開心,她眼中就莫名地潮濕,轉眸再望向對麵坐姿僵硬、鬧了情緒的學長,一波波的心緒紛繁複雜。

多年相思,不甘落空!

清晰記得分別多年後的那個春日,她在校園中與一個酷酷的男孩子擦肩而過,驀然回首,一張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映入眼簾,尋尋覓覓的那個“他”近在咫尺,她心中的興奮喜悅難以言表!

幾番等待,學長始終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她終於忍不住展開掠奪的翅膀撲向他,他卻一味地嘲弄、拒絕,這倒也無妨!她從不輕易認輸,隻是任性地抱著一種妄念與他宿命般的糾纏在一起,直到柳蘇揮劍刺向他,她才駭然發現心中的“他”原來是個“她”!

她想笑,為自己的傻,淚水卻奪眶而出,即使知道了真相,每次麵對學長,心跳依然失常!她像一個走上鋼絲的人,腳下臨了萬丈深淵,伸手又觸不到幸福的雲端,走下去對麵是一座危聳的畸情懸崖,想回頭,心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麵懸崖,矛盾掙紮時,她就危危地懸在了鋼絲中央,迷失方向,心亂如麻!

無聲的歎息繚繞心頭,沉甸甸的心事如同一杯苦藥,令人苦不堪言!暗戀多年的人兒近在咫尺,她卻隻能把酒獨酌!

一仰頸,一杯甜甜的蘋果酒衝入喉頭,腹中如燃了一團烈火,辣勁上湧,雙頰染上一抹酡紅,她帶著幾分酒意,起身筆直地走向學長。

站到學長麵前,她數著自己的心跳,說:“請你站起來!”

單艋微怔,抬眼時,錯愕地發覺她已幻身為黑天鵝,黑色的羽毛緩緩張開,一種執念與妄圖使她眼中迸射了極度危險的光束,亮得驚人,熠熠望著他,唇邊一點微笑依然充滿魅惑!

她優雅地伸出手,聲音柔媚動聽:“站起來,我的騎士,我們去迎接挑戰!”

“什麼意思?”他有不祥的預感,右眼皮又開始跳個不停。

“如你所願,我要釋放蠢動在體內的魔鬼,請你不要違抗撒旦的命令,馬上站起來!”

她是黑天鵝,有著掠奪的本能,天鵝湖裏唯一一隻具備了優雅美麗的氣質,骨子裏卻隱藏著任性妄為的危險因子的黑天鵝!現在,她讓欲念淩駕理智,衝破世俗理念的束縛,展開了掠奪的黑色翅膀,誓要將黑騎士變成她的俘虜!

單艋看著渾身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她,一個恍惚,衣領竟被她揪起,一口酒氣噴了過來,他的腦袋更加暈乎,天南地北也分不清,跌跌撞撞被她拉到了廣場中心,稀裏糊塗報了個名。等他回過神來一看,不得了,電台欄目組的攝像機都快擺到鼻尖兒上了,單某人史無前例的一副呆瓜樣被攝入一個特寫鏡頭,永久載入史冊,貽笑大方!

“喂、喂!你拉我站到鏡頭前做什麼?”單艋有點不自在,搞不懂自個怎會由著她牽了鼻子走?

“學長,你得還我一筆相思債!”雪小禪毫不理會旁人投來的注目禮,硬是把學長拉到鏡頭前,這一刻強迫自己忘掉學長的真實性別,隻把“他”當作自己愛的那個男孩,千言萬語交織在目光中,深深凝望著她的小狼羔,眼裏有無數顆夢幻的小星星一閃一閃,“學長曾經承諾過要當我的騎士,我不奢求永恒的承諾,隻求這一天能像一個獲得了騎士忠誠的愛的公主一樣,快樂度過,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她笑著與“他”凝眸相望,笑容裏依稀有淚光閃爍,“請你當我的boyfriend,就在今天,隻有一天,一天……好嗎?”

敵不過她含淚的懇求,單艋不說話了,無語凝眸時,漸漸地,去讀懂她十幾年不變的癡情,一種朦朧而奇妙的情愫悄然萌芽,他久久失神在伊人秋水蕩漾的眼波中,隻聽得心坎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不要再迷茫了,相信吧,是人類創造了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她沒有停留在遠古的伊甸園,她就在每個人心裏那片最真最純的地方!

學長這一次沒有傲慢地拒絕人,她放大膽子一點點地靠近他,一鼓作氣,飛快地把唇貼上去,吻了他!

壓抑許久的情感迸發,她幾乎是在瞬間燃燒了整個靈魂,把心中的愛戀、怨尤、無奈、悲傷、矛盾與掙紮統統傾瀉出去,狂野地吻他,吻得淚水滾滾而下,無望的愛令她痛苦,“他”感受到了嗎?

單艋有些招架不住,這麼熾烈的吻,如火山噴發的溶漿,義無返顧地傾盡所有、燃燒一切。從未感受過的震撼,還有心頭的悸動,令他開始迷失自我,聽不到四周人群的呼哨,聽不到電台名嘴的鼓吹,看不到遠遠近近的景象,隻聽得如擂的心跳,隻看得她睫毛上沁掛的晶瑩淚珠,牙關漸漸鬆動,他無言的邀請,她感受到了,舌頭靈蛇般躥過去,丁香微渡,氣息交融。

法國式的長吻,唇齒纏綿廝磨,索求,不斷地索求,更深更熾烈的索求,直到兩顆心有了共鳴的頻率,緊緊貼合,融化彼此……

淩亂交錯的氣息,袒露因強烈渴望而發出哀鳴的靈魂,直至在所愛的人心中烙上深刻的印記!

良久良久……

人群裏喧擾叫囂聲浪漸漸消失,主持人的話筒也寂寥無聲,鏡頭裏自然流露的最真最美的畫麵,令人們久久凝眸。

“三分五十八秒!”麥克風裏突然爆發一記喝彩,“恭喜第六對情侶以最長的時間與耐力攻破第一關!”

人群裏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觀眾情緒高漲,主持人趁熱打鐵,把話筒遞到這對情侶麵前,讓二人發表各自的感受。

雪小禪氣息不穩,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心態猛然抬頭看著被她突襲強吻了的學長,見“他”兀自低著頭,用手背擦捂在唇上,極力閃避著鏡頭和麥克風,她心頭仿佛被針尖戳了一下,有些難堪有些苦楚,她開始越來越不明白自己今日衝昏頭般的所作所為,究竟有什麼意義?

伸手撩過鬢發,指尖悄然彈落淚珠,她在鏡頭前保持優雅的姿態,略含歉疚地衝主持人微微一笑,轉身,暗揣著破碎的心,欲退出不應屬於她的舞台。

不料,一直不吭聲的他霍地伸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訝然回眸,她錯愕地看到學長居然帶著一絲狼狽和尷尬的表情,放下了捂在嘴唇上的那隻手,極不情願地在鏡頭前露出兩片慘遭黑天鵝狠狠蹂躪的、如同兩根香腸般高高腫起的唇。

也許是感覺挺丟臉的,別扭的小子雖然拽住了她的手,卻是一副凶巴巴的口吻:“遊戲不是還沒結束嗎?你要是敢中途退縮,看我怎麼修理你!”

喝!這小子好囂張!主持人頭一遭聽到這麼沒水準的“吻後感言”,持著麥克風竟愣在了那裏。

雪小禪聽來卻挺受用的,一掃鬱愁的神態,掩唇嗬嗬竊笑,看學長的兩掛香腸嘴唇,她還挺有成就感!

久經沙場的主持人腦筋也轉得快,仗著一根油舌,重新炒熱氣氛,進入第二輪比賽。

第二輪賽事是過石洞。

所有報名參與活動的情侶輪番上陣,依著次序去推廣場一個公園裏設置的一道石門。

第一對情侶齊心協力推開石門,進入石洞沒多久,原本是如膠似漆黏在一起的這一對,卻隻有那男的先出來,還是掙了命似的從原來那道石門抱頭鼠竄出來的,臉都嚇青了,說什麼也不肯回去救女友。工作人員隻好親自進去把那女的救出來。女的出來時哭哭啼啼,看都不看男的一眼,賭氣走了。

接下來是第二對、第三對、第四對……有的是到了石洞門口就退回來了;有的是信心滿滿地進去,屁滾尿流地出來;還有一對更誇張,進去老半天都出不來,最後是用擔架給抬出來的。

參賽的選手們備受折磨,觀眾們卻看得挺來勁,主持人一張嘴也沒個閑,把氣氛推向了高潮!

終於輪到第六對情侶上場!

那道沉重的石門,前五對情侶都是齊力推了好久才給推開的,單艋上去,一腳就把它給蹬翻了,隱藏在陰森石洞裏的各種各樣的妖怪會發出令人發怵的怪叫聲,單艋把外套往雪小禪頭上一罩,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就往裏闖,結果他占了個天大的便宜,因為她的手始終摟著他的腰根本就沒鬆開過,偶爾抬頭看一眼,又會嚇得驚叫一聲把腦袋往他懷裏送,而他卻毫無懼意,一路殺過去,見神殺神,見妖斬妖,鬧到後來,在石洞裏假扮妖怪的幾個人實在受不了鐵拳飛腿的折騰,帶著滿身的道具逃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