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適(702—765),字達夫,渤海蓨人(今河北景縣)。早年長期漫遊,任過封丘縣尉,後入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幕府。安史亂起,他展示出軍事才華,仕途開始飛黃騰達,屢次升遷,曆任諫議大夫、淮南節度使、刑部侍郎、左散騎常侍等職,封渤海縣侯。有《高常侍集》。
燕歌行並序
【導讀】
高適的邊塞詩往往將邊塞風光、見聞和對邊事的感慨、議論融合在一起,直抒胸臆,有慷慨激昂之氣。《燕歌行》是其代表作,全詩以非常濃縮的筆墨描寫了戰爭的各個方麵,尤其通過一係列鮮明的對比,表達了對士兵在戰爭中承受的痛苦和犧牲的同情,具有一種悲壯淋漓的氣氛。
岑參與高適都長於寫邊塞詩,且都具有豪邁雄壯的風格,因而自當時起就有“高岑”之並稱,但二人的邊塞詩也有許多不同。內容上高適偏重反映現實生活,岑參長於浪漫豐富的想象;形式上高詩多夾敘夾議,采用直抒胸臆的表達方式,岑詩則長於景物描寫,喜歡寓情於景;風格上高適偏於慷慨悲壯,岑參偏於奇麗浪漫。
開元二十六年,客有從禦史大夫張公出塞而還者[1],作《燕歌行》以示適,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
漢家煙塵在東北[2],漢將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3],天子非常賜顏色[4]。金伐鼓下榆關[5],旌旆逶迤碣石間[6]。校尉羽書飛瀚海[7],單於獵火照狼山[8]。山川蕭條極邊土[9],胡騎憑陵雜風雨[10]。戰士軍前半死生[11],美人帳下猶歌舞[12]。大漠窮秋塞草腓[13],孤城落日鬥兵稀。身當恩遇常輕敵[14],力盡關山未解圍。鐵衣遠戍辛勤久[15],玉箸應啼別離後[16]。少婦城南欲斷腸[17],征人薊北空回首[18]。邊庭飄颻那可度[19],絕域蒼茫無所有[20]。殺氣三時作陣雲[21],寒聲一夜傳刁鬥[22]。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23]。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24]。
【注釋】
[1]張公:指河北節度副使張守珪,開元二十三年(735年)張守珪與契丹作戰有功,拜官輔國大將軍兼禦史大夫。開元二十六年部將趙堪假借其命令出擊奚族餘黨,先勝後敗。張守珪不以實情上報,反而賄賂公使,掩蓋真相,事泄後貶官括州刺史。
[2]漢家:漢朝,詩中借指唐朝。煙塵:烽火征塵,指敵人已經入侵。
[3]橫行:戰場上橫行無阻,馳騁於敵軍之中。
[4]賜顏色:給予寵待。
[5](chuānɡ)金伐鼓:行軍時金鼓齊鳴,長驅直入。榆關:即山海關,在今河北省秦皇島市東北。
[6]旌旆:指軍旗。逶迤:連綿不斷的樣子。
[7]校尉:武官名稱,泛指軍中的將領。羽書:古代調兵遣將的緊急書信。瀚海:指蒙古高原的大沙漠和準噶爾盆地一帶。
[8]單於:匈奴首領的稱號,後來泛指少數民族的首領。狼山:狼居胥山,在今內蒙古自治區的中部,泛指雙方交戰的地區。
[9]極邊土:到達邊境的盡頭。
[10]憑陵:憑借有利的條件去欺淩別人。雜風雨:夾雜著風雨,形容敵軍的進攻異常凶猛。
[11]半死生:半死半生,指傷亡慘重。
[12]帳下:指主帥的軍帳中。
[13]窮秋:深秋。腓:病,枯萎。
[14]身當恩遇:指受到朝廷的恩遇和重用。
[15]鐵衣:指代戍守邊境的士兵。
[16]玉箸:玉筷。詩文中以此形容婦女的眼淚。
[17]城南:指長安城南,泛指征人家屬的住宅區。
[18]薊北:薊門以北,泛指東北地區的戰場。
[19]飄颻(yáo):邊地狂風極猛,暗喻時局不穩定。
[20]絕域:邊遠絕地。
[21]三時:早、中、晚三時,指全天。
[22]刁鬥:古代軍隊中用來巡夜和做飯的銅器。
[23]死節:為國家征戰而死,捐軀國難。豈顧勳:哪裏是為了個人的功勳。
[24]李將軍:指李廣。取李廣捍衛國家邊疆和體恤士兵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