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還好,沒有錯過彼此(2 / 3)

嚴誠頓了頓,歎口氣,沉浸在往事中唏噓不已:“那天我就隔著門上的玻璃看著他們,後來到底還是沒有走進去。”

後來證實周曉璐果然得了白血病,應該是家族遺傳,因為她的外婆就得這個病去世的。

那樣年輕的花一般的生命,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已經凋零,葬禮的時候男男女女許多同學都泣不成聲。

他也在哭,當時完全不覺得一個男子漢流眼淚有什麼丟人的。從小到大的感情,十來年的朝夕相處,如今那個人突然就從生活中消失了,再也見不著了,化作塵土青煙,就這麼消失了。

可是隻有一個人例外。

從頭到尾,程浩都隻是靜靜地站在一角,他的麵前就是白色的花海,怒放的白薔薇和他的臉色差不了多少。

可他隻是沉默,一言不發地沉默,眼睛盯著某個方向仿佛出了神,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時鍾的秒針仍在滴滴答答地跳動,長久的安靜之後,聶樂言才輕聲開口,像是害怕驚動了什麼,又似乎是在歎息:“所以後來,程浩就得了抑鬱症,對麼?”

“嗯。”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嚴誠才陡然驚覺,原來程浩對曉璐的感情竟有那麼深,深到用封閉自己的方式來麻痹痛覺。

他覺得自己錯過了很多事,為沒能及時察覺到好友的情緒症狀而自責,他甚至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也想不到,那種少年的愛戀,原來同樣也能驚心動魄,刻骨銘心。

“你知道嗎,其實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和曉璐很像,倒不是五官像,而是某種感覺。雖然她從小也很漂亮,一直都是班花校花,就連最後生病了,在我看來仍然沒有哪個女生可以比得過她。你們最相像的地方是笑容,笑起來的樣子簡直像極了。”同樣的溫暖,如黑夜中的一汪春水幽幽漾著波光,眼裏仿佛倒映出璀璨的星芒。

聶樂言愣了愣,才勉強一笑:“是嗎。”想想又問:“你說,她會拉小提琴?”

怪不得……多年前的那場文藝彙演之後,那個清俊的男生站在禮堂前,見到她似乎微微有些詫異,然後抿著唇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直視著她說:“沒想到你除了牌技好之外,小提琴拉得也那麼漂亮。”

一貫有些倨傲的麵孔卻在那一刻帶著暖意,眼神明亮閃耀。

他主動借傘給她,說:“拿去吧。”

或許那時候,他隻是因為看著她而想起了一位故人。隻是因為她們相像,所以才和他有了日後親近的交情。

往日的場景如電影重放般一幕幕浮現出來。

背著她走過長長的林蔭路。

他在生日宴的酒後幾乎親吻到她。

他在茫茫海邊的沙灘上低聲說對不起。

多年後再相見,他握住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黑暗的樓梯,卻又在幾天後聽見小提琴三個字而臉色猝變,幾乎是倉皇離去。

終於,時至今日,他的矛盾與徘徊,他的若即若離,他帶給她的所有憧憬與失望,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終於有了解釋。

記得有一回秦少珍與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分手,沮喪失落之餘感慨道:“都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話果然不錯。倘若愛錯了人,真苦。”

真苦。

這樣的滋味她也嚐到過,自己的心意在程浩的麵前,曾經就如同小小的石子投入廣闊深沉的汪洋中,激不起半點漣漪。

那唯一一次近在咫尺卻最終錯失交臂的親吻,那唯一一次在樓梯上手心貼住手心的曖昧,大約都隻是他的一時衝動。

麵對著她,或許他也衝動過,可是終究敵不過那個長留在他心中的女生。

那個讓他在失意、壓抑,甚至醉酒的情況下,情不自禁呢喃出名字的女生。

青梅竹馬,年華早逝,她如何能敵得過她?

歲月的力量太強大,如同一隻翻雲覆雨的手,可以隨意抹平一切記憶,卻也可以重重地加深所有色彩。

周曉璐就是程浩心中那一筆最深刻的印記,可笑她還執意守了這麼多年,倔強偏執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一直等到今天才終於知道原因。

她不再作聲,原以為會有巨大的傷感和震慟隨著真相的揭開迅速接踵而來,可其實並沒有。

此時此刻,隻是覺得恍然。

現在,她隻是心疼他這些年來懷念著一個人的痛苦,甚至還因為周曉璐的逝去而感到惋惜,卻偏偏不為自己難過。

她不難過。

原來是真的漸漸放開了,那些曾經堅守過的感情似乎真的淡出了她的生活,在自己都還沒來得及察覺之前。

那段他給予她的最好時光的愛戀,終究在不知不覺中彙入了時間的長河,一去不複返了。

臨走的時候程浩還沒醒,她悄聲問嚴誠:“需要找個心理醫生嗎?如果他不願意接受治療怎麼辦?”

“放心,醫生已經聯係好了,是市裏最有資曆最權威的。到時候就算是硬架著,我也會把他弄過去。”

他又問:“你還生我的氣嗎?”

“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聶樂言的樣子似乎不解。

嚴誠怔了一下,笑道:“看來你的記性不太好。”

“其實沒什麼要緊的,該忘記的事情就忘了吧。”她也微微一笑,又低頭去看熟睡在沙發上的人,聲音平靜:“我走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聯絡我。”

嚴誠送她到樓梯口,突然又隨口提起一件事來:“你現在是不是江煜楓的女朋友?”

她奇怪,下意識反問:“呃,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他說:“很明顯。”

那樣不經意中流露出來的默契,或許隻是短短幾秒鍾,卻也隻需一眼便能看穿。

他笑了笑:“其實通知你程浩的事情,我後來想想又覺得不太妥當。”

為什麼?

她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豁然道:“這沒什麼,這麼多年的朋友,互相照應一下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