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張臉卻強化了我的另外一種感覺,那就是戈爾所選用的這些女性的麵孔其實與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香港,東京的那些畫報或海報上的女性的臉是相似的。不管是她們的神情,麵色,眉毛的形狀,還是嘴唇的上口紅的顏色,都是一樣的。這是一張“亞洲化”的臉,或者說是一張“東亞女人”的標準像。身為美國人的戈爾並未改變內心深處的那種西方人對東方的“女性化”的看法,可是他卻敏感地抓住了村上的小說中所散發出的那種“東亞”的或者“亞洲”的共通的味道。
對此,村上並不諱言,在這次《朝日新聞》的發言中,他就肯定了自己作為一個日本作家,特別是作為一個“亞洲作家”的身份。實際上,他對自己的這一身份的認同在他的那些小說裏早有表現,盡管他的小說裏的眾多故事的起點是日本,但是其終點卻往往在日本之外的東亞或者亞洲。在我看來,他在自己的小說中始終在對日本進行著某種“超克”,超克日本的那些極端的軍國主義意識,超克他戲稱的“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時代的人的孤獨和零餘感。也因此,他的小說才會成為東亞或亞洲的“靈魂交流”的通路。這也是他為何在這次事件中發言的原因。開個小玩笑,他此舉當然不是為了近在眉睫的諾貝爾文學獎造勢或者拉票。
而且,更進一步看,我認為他也在努力衝破西方人尤其是美國人對於亞洲或東方的偏見。曾有記者問有村上,在他的小說中為何會提到那麼多西方的事物,如披頭士樂隊等,言下之意自然是村上小說中的人物過於“現代”了,過於“美國”了,或過於“西方”了。但村上的回答卻很坦然,在肯定自己所寫的是日本的故事後,他直言之所以自己筆下的那些人不去吃豆腐而是去吃麥當勞,無非是吃麥當勞這樣的舉動在日本早已是稀鬆平常的日常生活而已。但是,很多美國人或者西方人至今仍不敢相信,其實更多的是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那就是在他們眼裏曾經被“東方化”的東方,已經“進化”的和他們差不多了,並且早已開始變得“西方”並且已經或甚至比他們更加“現代”了。這也就是戈爾在做村上的小說的封麵的時候盡管抓住了村上的小說的“亞洲性”,也知道村上的小說是“當代的”,但在封麵設計上使用的那些女性的臉卻依然是亞洲“過去的麵孔”,那種更符合美國人印象中的日本人或者東方人的“老照片”,而非更加符合當下的現實生活中的日本女人或亞洲女人的臉。
顯然,要完全打破類似戈爾這樣的看法還需要更長的時間,同時也需要更多的村上的這樣的作家的努力才行。因為西方的對東方的想象和漫畫化的認知不是短時間內形成的,要改變它,當然也得花費更多的時間,更何況靈魂的改變尤其漫長。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認為村上早就應該獲得諾貝爾獎。甚至,我還認為,以村上作品在世界的流行,尤其是在東亞乃至亞洲所激起的共鳴,他早已不需要用諾貝爾文學獎來證明自己。但是,在今天的亞洲,諾貝爾文學獎或許更需要用村上來證明自己。
2012br10br1於ISLA VISTA 南方路745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