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底愛著一個人嗎?”
“是的,我愛他已經很久了。”
“那他也愛你嗎?”
“不但不愛,他甚至不知道呢。”
亦軒笑著安慰她,“你放心,他一定會愛你,並且一定會後悔愛你太遲的。”
“是這樣嗎?”桑檸垂下頭去。
亦軒的目光落在天空,突如其來的喜悅使他像個孩子似的叫起來:“你看,有流星劃過!”
“是嗎?”桑檸也驚喜地叫起來,隻見一束亮光從遙遠的天邊劃過,好像馬上會落在跟前,“許願啊,快許願!”
過了一會兒,桑檸閉著的眼睛睜開了,合著的雙手也鬆開了。她輕輕地轉過頭,發現亦軒正笑吟吟地注視著她。
“許了三個願望,不知哪一個會先實現呢?”亦軒笑問,眼底浮動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柔。
“當然是第一個。”
“是嗎?”亦軒望著她,“那太好了,我的第一個願望是幫你許的。”
“幫我?”桑檸瞪大眼睛。
“我希望桑檸愛著的人也同樣愛她。”
桑檸凝視著他,鼻子一酸,哽咽住了。
這時,前麵大街上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桑檸一抬頭便看到她。追隨著她的目光,亦軒也發現了璦蓁。
璦蓁也看到了他們。她怔怔地在原地駐留了幾秒,隨後又低下頭裹緊大衣往前趕。
桑檸轉頭看著亦軒,他沒有動,但臉上的神情卻泄露了他的秘密。桑檸心裏雖然難過,但這種沉悶的樣子讓她更加難以忍受。她站了起來,上前了幾步,璦蓁正好走到她的跟前,站住了。
“璦蓁,”她低低地叫了聲,像個犯錯的孩子,“我和林經理下班正巧碰上,所以……”
璦蓁觀察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亦軒已經從一側走了過來,璦蓁瞥了他一眼,隨即又轉開了。
“沒什麼,你們玩吧,我先走了。”璦蓁推開桑檸的手,便向前走去。走了兩步,她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正當她接通電話,一對情侶笑鬧著從她身邊跑過去,猛地撞在她身上。璦蓁的提包被甩出了老遠,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桑檸立刻上前幫忙。璦蓁連忙過來說不用了,自己就可以了,桑檸哪肯聽她的。
正在這時,桑檸的手停住了,眼前竟然是一張醫院的檢查報告。璦蓁一把搶了過去。
桑檸隻看清了檢驗項目是她耳朵的聽力,時間是大半年前。那時帷源尚在人世,陪她去醫院做了檢查,主治的大夫直到最近整理文件才輾轉找到了璦蓁的聯係方式。
璦蓁匆匆收拾東西便和他們告辭。
桑檸愣了兩三秒便馬上追了上去。璦蓁剛剛過了馬路,指示燈便由綠變紅,汽車紛紛發動。亦軒一把抓住她,生氣地大聲喊道:“你瘋了?”
桑檸轉過頭來,竟然滿臉淚水。
亦軒驚呆了。
“是,我瘋了。”她蹲到地上,雙手蒙著臉,“我竟然現在才知道,璦蓁有一隻耳朵聽不見了!剛剛上大學的時候,她就跟我開玩笑說等我學了手語,她將來聾了啞了就不擔心和我交流了,原來她的聽力早就出了問題!”
亦軒看著她的眼淚,震驚並不比她來得少。他的眼前浮現出那個在紅綠燈下冷靜地勸導那個叫薇薇的女孩的璦蓁,“帷源的死是個意外,和我沒關係,也和桑檸沒有關係。我愛他,永遠懷念他,也相信你同樣難過,同樣會永遠懷念他。好好過你的生活,去談戀愛,去結婚吧!找我的麻煩,傷害我,絕對不是正確的緬懷方式。”
那個為了喚回韓師傅的神誌,歇斯底裏喊著的璦蓁。
那個遍身傷痕、殘缺,卻遺世獨立的璦蓁。
她的冷漠、孤獨之中,又該藏著多少的掙紮和恐懼。
亦軒覺得自己的心像被揪住一樣,疼得鑽心。
看著淚光閃爍的桑檸,他苦澀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試圖安慰她的眼淚。
“桑檸,你是來自天堂的天使,而你的朋友卻是全世界的頭號傻瓜。”
第二天上午公司開了個寧平項目的啟動會,許靜如竟然把這個項目全部交給璦蓁來負責。許多人都投來了嫉妒的目光,但是他們也無話可說。
許靜如說:“既然大家都沒有什麼異議,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
璦蓁卻靜靜地說:“我有。”
許靜如意外地看著她,“怎麼,你沒有信心?”
“不是。隻是,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寧平項目如果全部交由我負責,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隻是,所有的事務都要由我來調配。尤其是設計和施工,前車之鑒,我不想和上一個項目的公司合作。”
人群在議論,有人開始反對,“淩經理,之前的公司都是國內一等一有實力的公司,上次的事情隻是一個失誤,這樣就放棄和他們的合作對我們公司的聲譽是不是不太好?”
“一個失誤?”璦蓁笑道,“我調查過了,他們采用的設計圖是抄襲法國設計師的作品,卻沒有抄到精髓;現場的工人說施工過程中監理公司就覺察到有問題,這樣的監理公司又要它何用?”
亦軒發話道:“我讚成淩小姐的觀點。上次的事故說明了他們這方麵缺乏足夠的責任心,並且公司有沒有實力也不總是看知名度的。去年這兩個公司換了高層,情況和以前有了很大的變化,是時候考慮終止合同的問題。”
“淩小姐和林先生你們是不是太激進了一些?”反對者說,“不用他們的,憑什麼就能認為你能找到更好的新公司、新設計?”
璦蓁的目光投向許靜如,隨即說:“所以我才當做異議提出來。”
許靜如理解璦蓁的意思,她是說,如果這件事情不讓她做主,她就不能負責這個項目。上次的事故璦蓁從現場處理到事後賠償都處理得非常妥當,她具備一個優秀管理者的素質。
許靜如想想說:“寧平項目既然我已經全部交給淩經理負責,所有的事務自然也由她來做主。這件事不需再提。”
從會議室出來,璦蓁快步走在人群的前頭。桑檸送文件出來,聽到後麵幾個人在竊竊私語:
“淩璦蓁太獨斷獨行,她才進長河集團多久,完全不把前輩們放在眼裏。”
“是啊,還有林亦軒也拚命地護著她,每次都是這樣,公司早晚要被他們搞砸……”
隻聽白雅對亦軒說:“這次你力排眾議支持淩小姐,不知道公司的老前輩會不會有什麼看法。”
亦軒說:“我哪管得了他們的看法。我覺得璦蓁說得很對,長河集團這些年就是太倚重合作公司的資曆和名氣,所以沒有出過好的作品,在業界評價也越來越低,也是時候改革改革了。寧平這塊地將來會是那一帶的風向標,我希望能夠通過這次機會建造出一棟驚世駭俗的標誌性建築來。”
這天下午桑檸上交一個月的工作彙總,頂頭上司的辦公室卻無人。有同事說公司來了重要的法國商人,除了在工地忙碌的璦蓁,所有高管都接待去了,桑檸便把總結放在經理的秘書那裏。回辦公室的路上,隻見許靜如等一行人正領著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往這邊走來。
桑檸聽到旁邊有人在議論:“這就是法國的商人,聽說要回國發展呢。”
人群裏一個高個子、絡腮胡的中年人正在和亦軒說話,所以當桑檸想從旁邊逃開時,絲毫沒有引起亦軒的注意。倒是那個走在隊伍前麵,老板氣派的年輕人,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死死地捕捉住她的影子。
年輕人轉身問:“剛才那個大眼睛、頭發齊肩的女孩子,是貴公司的職員嗎?”
銷售部經理倒是眼尖看到了桑檸,恭敬地答道:“是的,韓先生,她是銷售部的。”
年輕人更加興奮了,“她叫什麼名字?”
銷售部經理又答:“她叫桑檸,來這裏工作不到半年,是銷售部唯一的一個留學生。”
許靜如和亦軒正詫異於他的舉動,他又說:“許董事長,可否讓我借閱一下這個女孩子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