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風雨如晦(2)(1 / 3)

2.不速之客

她哆嗦著打了求救電話,目光重新落回那人的身上。取下他那深黑的墨鏡,借著遠處朦朧的燈光,她模糊地看見那是一張清秀俊朗的臉,有幾分蒼遠的氣質,又有幾分熟悉的親近感。

接下來的日子,桑檸漸漸覺察到生活裏發生了一件怪事。每天當她上下班坐上公交車,總有一個身穿格子襯衣,留著平頭的青年男人尾隨著她。由於他總是戴著墨鏡,她無法看清他的全貌,隻依稀地辨認出那是一張方正的、微黑的臉。

這天下起了大雨,到了傍晚,寬闊的馬路上積了一層水。由於前方路麵塌陷引發了大麵積的塞車,桑檸乘坐的公交車也被堵在路上,一個小時無法動彈。

“該死的鬼天氣。”桑檸有些不耐煩。已經六點半了,天色漸黑,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她抬頭看了眼前麵的反光鏡--小青年正躺在椅背上安靜地閉目養神呢,絲毫沒有焦慮的神色。

“他的耐心還真好。”她心裏恨恨地想,但突然一轉念頭,“這不正是擺脫他的大好時機嗎?”隻見前麵的車門敞開著,何不趁機溜之大吉!於是她躡手躡腳地從座位上起身,飛快地躥下車門,不顧司機的叫喊便一路小跑離開。

好一會兒,她確定沒有人跟上來時,才停了下來。頭發衣服都被路旁樹枝滴下的雨水弄得濕漉漉的,她甩了甩雨珠,抬頭看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一個黑黑的影子投射到她腳下,她的心頓時一緊,回頭一看,那個夢魘一樣的家夥到底還是追上來了。四周漆黑一片,方圓百米隻有他們兩人的身影,更要命的是他不再保持在二十多米距離之外,而是就跟在她身後三五米遠的地方。

她不禁加快了腳步,向著遠處模糊的光亮處走去。見她加快了速度,那人也追趕了上來。

前麵十米便是一個拐角處,拐過去再走四五十米便是大馬路了。無論他是劫財劫色,那裏都是最適合不過的地方。對她而言,也是反擊的最後機會。

小青年剛剛走過拐角處,一塊巨大的磚頭迅速而果斷地向他的腦袋砸過來。他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身體便一軟,整個人便重重地跌倒在地上。那塊磚頭的威力不可小視,他急忙伸出雙手捂住流血的額頭,痛苦地喊叫著。桑檸從黑暗中走出來,拍了拍手,大功告成,“見識到本姑娘的厲害了吧?這就是不安好心的下場!”

那人慌忙叫住她:“喂喂,你別走……”

桑檸回頭,“不走?難不成我該在這裏等你傷好了再打劫嗎?”

“別自以為是了,我的小姑奶奶……”那人痛苦地抱著頭,單腿跪在地上,“我對你的錢和身材都不感興趣,我的品位還是挺高的……”

桑檸聽他話說得奇怪,不禁有些心虛,再低頭看地上,已經流了一大攤血,忙說:“你別想騙我,我不會相信你的話的,我十幾歲的時候就對付過一群小混混呢……”

那人對她的英雄往事毫無興趣,而是咬著牙,艱難地說:“求你別囉唆了,快打電話叫救護車……我死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話音剛落頭便一歪,暈了過去。

桑檸這下才真的慌了神。她趕緊衝到他身邊扶起他,搖晃著,“喂,你怎麼樣了?”她哆嗦著打了求救電話,目光重新落回那人的身上。取下他那深黑的墨鏡,借著遠處朦朧的燈光,她模糊地看見那是一張清秀俊朗的臉,有幾分蒼遠的氣質,又有幾分熟悉的親近感。

桑檸在醫院焦慮地等待著,她不明白一個小小的傷口怎麼會讓那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進進出出好幾趟。正納悶著,兩個行色匆匆的大個子男人趕了過來,桑檸一眼便認出了前麵那個大胡子是那天她在公司裏見過的那個和亦軒聊天的人。他長得虎背熊腰的,一副楚漢爭霸時樊噲的模樣,讓人一看便有些心虛。而跟隨著他的那個,雖然書生氣更重一些,但那一臉冷漠的表情,也足以殺人於無形之中。

他們徑直向桑檸走了過來,站在她麵前焦慮卻恭敬地問:“怎麼樣了?”

這事非同小可,原來那人是他們的朋友!自己打誰不好,偏偏打了法國商人的朋友!桑檸語無倫次地回答:“我……我不太清楚……醫生也不告訴我任何情況……”

她正擔心著他們接著問他為什麼會受傷,他們卻一轉身,直接向手術室的門口走去,正巧攔住出來的醫生,“他還好吧?”

醫生點點頭,“還好。我們已經通知派出所的同誌,他們馬上會過來調查。”

桑檸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現在,你們可以進去看他了。”醫生說。那兩個男人便向他道謝,匆忙走進了病房中。桑檸呆呆地坐在外麵,不知如何是好。幾分鍾後,那個冷漠的男人走了出來,“小姐,韓先生想見你。”

被稱為韓先生的年輕人坐在病床上,額頭上纏滿了密密的紗布,雪白的紗布還隱約滲透著鮮血的痕跡。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卻是一臉微笑。兩個隨從恭敬地站在病床邊,等桑檸進來了,他們便齊聲告辭。

桑檸有些尷尬,又有些愧疚。她慢慢地挪步到了床邊,年輕人微微一笑,友好地示意她坐下。他似乎不再痛苦了,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悠閑神情,轉頭審視著桑檸。

“終於可以從煩人的工作中逃出來好好地休息一下了,我應該好好謝謝你。”

桑檸一聽他譏諷的口氣,便有些惱火,“喂,打傷你是我不對,可是這不能全都怪我。誰讓你成天沒事跟在我後麵的?說來還算你運氣好,我原來是打算用雨傘戳的!”

年輕人大笑,“那你還要感謝自己手下留情!要是我死了,你該如何向即將到來的警察交代?”

桑檸嘀咕道:“來了又怎樣?我可是學法律的,這頂多算是意外事件。大不了,你的醫療費由我出好了……”

年輕人見她心虛又嘴硬,便笑道:“放心吧,無論是派出所還是醫療費都不會找你麻煩的,我已經讓阿昌搞定了。”

桑檸卻一揚眉,“你為什麼要成天跟著我?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年輕人又開始哈哈大笑,“你的父親是桑健雄吧?”

“難道你是我爸爸派來的?”

“你是桑健雄的女兒就對了。”年輕人含著笑,眯著眼睛注視著桑檸,“難道你真的對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了?還記不記得你在法國的孤兒院做義工的時候,是如何把藍色的油漆刷到一個人銀色的西服上,害得他隻好穿著襯衣在大冬天裏演講了半個小時的?”

桑檸捂著嘴大叫:“你就是那個撞翻我一盆油漆的冒失鬼嗎?”

“喂,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好端端地走在大路上,是你跑過來撞到我的好不好?”年輕人先是大叫,接著又若有所失地歎氣道,“本來怕被你認出來,所以戴著墨鏡。不過看樣子我是杞人憂天,你早把我忘得一幹二淨了!”

桑檸不好意思地紅著臉,“誰叫你行徑這麼怪異,要不然也不用白受這苦了。”

年輕人見她一臉愧疚,收斂起之前的放肆,“你一個人住嗎?”

桑檸語氣中帶著不滿,“你似乎對我做過了全方位的調查。看樣子,我們在北京重逢,不是偶遇了?”

“你別誤會。”年輕人忙解釋道,“我隻是在長河集團見到你感到非常好奇,順便向他們打聽了一下。你的家人和朋友都還好嗎?”

“喂。”桑檸不滿意地看著他,“我們現在還沒有熟到聊這麼多的地步吧?不過,我的家人和朋友都挺好的。”

“那你為什麼搬出來住?”

“我搬出來是想獨立生活。”

“那我就放心了。”年輕人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接著,目光又落到她的臉上,“兩年不見,你看起來成熟了很多。”

桑檸多少有些詫異他老友般熟悉的口吻,但又不便駁他的情麵,於是便抿嘴笑。接著才想起還不知道他的姓名,“你叫什麼名字我還不知道呢,我們幾乎算不上認識!”

“名字真的那麼重要嗎?”年輕人又笑,“或許你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我了,難道因為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們就‘幾乎’算不認識?我叫韓書淇,你記住了。”

許銀濤和葉敏希的婚禮如期舉行,酒店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轎車,極盡奢華。公司幾乎所有員工都前去捧場了,除了桑檸。

桑檸走在大街上,不停地打蘭蕙的電話。電話那頭卻不厭其煩地傳來關機提示。這時,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在她身邊停下了。韓書淇從中探出頭來,滿麵春風地向她招呼,“一個人逛街呢?上車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熱鬧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桑檸猶疑片刻,跳上了車,她實在無處可去了。

上車後,書淇開始放起爵士樂來。桑檸有些好奇,“你喜歡爵士樂嗎?”

書淇轉頭看她,幽幽地問:“難道你不喜歡?”

桑檸笑,“我喜歡古典音樂。我有兩個朋友倒是比較偏愛爵士樂。”

書淇笑,“看來,事物是發展變化的,不是嗎?”

桑檸聽得迷迷糊糊,“人的喜好總是會變化的,但也總有些永遠也不會改變的東西。”

書淇說了句“有道理”,便把爵士樂停了,改放起古典音樂來。

走著走著,汽車停下了。桑檸因為聽音樂出神,這會兒方才抬頭張望。這是哪裏?正想著,書淇已經為她打開了車門,笑吟吟地說:“下來吧!快到時間了!”

桑檸納悶地下車,一抬頭見是家氣派的酒店,更加疑惑了。

她跟著他走到酒店門口,赫然看見許銀濤和葉敏希那洋溢著幸福微笑的臉。身旁書淇卻毫不識趣地說:“今天是你們長河集團許先生的婚禮啊,過段時間我會和他們合作,今天也來湊個熱鬧。你看新娘子多漂亮啊,新郎官也很風流倜儻嘛……看樣子我們來得正是時候,總算沒有錯過行禮,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做我的女伴呢?”

桑檸的臉色變成灰白,冷冷地說:“我很抱歉,你沒有這個榮幸!”

書淇一把抓住她,“怎麼了?我說錯什麼話了嗎?是你和葉敏希有什麼過節,還是……還是許銀濤他……”他突然想起下屬曾經提到的許銀濤的風流韻事。

見他一臉無辜,桑檸也覺得不該對他發火,便緩和了語氣,“都沒有。隻是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告辭了。”

“那你等等我,我打個招呼就送你回去!你就在這裏,我馬上就回來!”說罷,他大步地走進門去。桑檸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無可奈何。這個時而鎮定,時而喧鬧的男人,或者說是男孩,怎麼像是天外來客在自己的生命裏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