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真真與柳左結婚七年,感情雖然平淡,卻很平穩,柳左身居官場,深諳家和萬事興的道理,對家庭對妻子一如既往,既不多一分激情,也絕不會少一點關懷愛護。馮真真對柳左的感情其實是在婚後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尤其在小孩出生後,丈夫事業也開始走進快車道,每一分收獲和成就,都不忘與妻子分享,對小孩尤其迷戀溺愛,作為孩子的母親,都會將自己劇痛生出來的孩子本能地當成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因為小孩的的確確是她肉體的一部分,這是天性。所以,小孩獲得丈夫的愛,便如同自己獲得了丈夫的愛,無端會生出些感激之情來,這種感激元素,常常是母親們幸福感的源泉。
對於孩子,男人與女人的區別就是在此,男人視小孩為自己生命的延續,女人視小孩為自己生命的一體。
馮真真怎麼能想象一個精明穩重的丈夫會搞出作風問題呢?更不可相信的是,一個做了父親的人,還會喪心病狂地去殺人?尤其手法拙劣,典型的衝動如瘋狗,這根本不是柳左的風格。在看守所裏會麵的時候,柳左也信誓旦旦地說:“我絕對沒有殺人,如果我要殺人,不會用這種方法。”
畢竟終審判決下來了,柳左犯罪事實被法院認定,經過律師求情,或者真有傳聞中的某些原因,總之,法官下手輕了那麼一點點,柳左撿回了一條命。隻是,認識柳左的人都認為,柳左還不如槍斃算了,這條命已經失去它原本存在的意義了。什麼是人生的意義,這個伴隨人類進化至今的問題在這件事情上有了一個注釋:柳左的人生意義應該是官運亨通,家庭美滿,受人尊敬。現在這三條都不存在了,他活著的意義便也就不存在了。
法院宣判過後,柳左會被送到一個偏遠地方去服刑,臨走的時候,馮真真帶著女兒去見了他一麵,丈夫整個人已經從精神上垮掉了,七尺男兒神態萎靡,頭發蓬亂,女兒一見他竟認不出來,偷偷躲在媽媽身後看了好幾眼,又聽柳左喚了幾句,熟悉的聲音終於讓可可認出了爸爸,小孩意想不到地勇敢,沒有哭,眨著眼睛問:“爸爸,你真的要去很遠的地方嗎?不過沒關係,你可以給我寫信,打電話,寫信的時候要是有禮物一起寄給我就好了。爸爸,別寄太大的禮物,信封裝不下,我隻要小禮物。媽媽說,爸爸以後沒錢了,不會常常給我買禮物了,那就在紙上給我畫一隻鴨子吧,想我的時候才畫,很想我就畫很多……”柳左聽不下去了,隔著窗子號啕大哭起來,堂堂大男人此時終於崩潰了,撐了這麼久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潰散,哭聲撕扯著所有人的耳朵,他不停地用額頭去撞鐵條,把可可嚇壞了,大聲喊:“爸爸,別撞了,會痛的,會痛的。”
同來探望的奶奶將小孩帶了出去,馮真真慢慢等柳左平靜下來,兩人對視了很久,柳左先開口,他無限愧疚地望著妻子,半晌吐出三個字:“對不起。”馮真真死死盯著他,搖搖頭說:“你愛她嗎?”這時候,她已經相信了那個事實,的確曾經有一個女人存在於她和他之間。
柳左慘然一笑,說:“真真,你不用等我了,我們,我們離婚吧,所有東西都留給你。”
馮真真站起來,她不想再多看這個男人一眼了,轉身後深深歎了口氣,這聲歎息裏有太多含義,很長時間都在柳左夢裏回放。
歎息之後,馮真真留下了一句無奈至極的話:“我會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