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西南邊境總是不安穩,流蒼國與北夜國之間的戰事斷斷續續,皇帝一直為此焦頭爛額,越是著急,反倒越手忙腳亂,聖旨遲遲沒有頒布。
邊疆抗敵,是一場硬仗。修城築防,也是一場硬仗。若能取得這次機會,也是為朝廷效力,為百姓效力,無上光榮。同時,花家建築天下第一的交椅也可以坐得穩穩當當。但若失敗了,隻怕花靖宣再難有翻身的機會,這輩子都會被宮家騎在頭上。
花家百年的基業,不能傳到他這裏便蒙了羞,他因而希望花無愁回薛凰城,在他身邊幫助他。
所謂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花無愁剛完成了拙景園的工程,甫一接到信函,立刻便回來了。
因為夜已深沉,兄弟倆並未長談,花靖宣說花無愁趕了路,風塵仆仆,便要他回房梳洗休息。
這書房是在花家大宅一處獨立的小院裏,叫做墨香齋。花無愁住的是丹錦院,和墨香齋之間隔著琅環苑、晚晴樓、渡梅台。花無愁走著走著,停下步子,聽廊角風鈴搖曳,煞是悅耳。
從晚晴樓到渡梅台,因為地勢起伏,建了一片爬山廊相連。初時廊角並沒有掛風鈴,後來還是花無愁向父親提的議。父親寵他,當他是小孩子心性,貪玩興起,隻不過掛與不掛都無傷大雅,也便答允了他。倒是府裏的下人,都說那風鈴趣致得意,一掛上去,風起時脆脆作響,整片園子都生動起來。
父親的慈愛到如今一刻也不曾離開,花無愁想著想著,微微一笑,忽見前方爬山廊盡頭的洞門外穿進來一個人,手裏提著的燈籠將她一身黃衣照得熒熒發亮,好像一隻飛舞閃爍的夜光蛾似的。
花無愁大喊了一聲,“前麵的人,站住!”
他認出了她,正是剛才在書房裏纏著大哥的那個丫鬟。雲翩聽花無愁這樣一喊,嚇得手一抖,燈籠就落在了地上。頓時火焰燃起,將四周映得紅亮。她彎腰行禮,“奴婢見過二公子。”
“美若天仙的小丫鬟,你去哪兒啊?”花無愁戲謔地問。
雲翩低著頭,“回二公子,奴婢剛才去翠明院給少夫人回了話,這會兒是要回晚晴樓歇息了。”
花無愁輕輕一睨,道:“原來你還知道翠明院裏麵有位少夫人啊?”雲翩咬著唇不敢吭聲,花無愁突然伸手過來,指尖穿入她耳側的發絲,輕輕一撥,她嚇得倒退兩步,“二公子!你這是做什麼?”
花無愁笑得有點邪魅,“你不是很想攀附我們花家嗎?我現在就給你個機會,好好地伺候本公子,怎麼樣?”
雲翩急道:“奴婢沒有那個意思,二公子誤會奴婢了!”
“誤會?”花無愁捏著她尖尖的下巴,嘲諷的笑容像寒刀一樣割在她臉上,“你剛才不是還對我大哥投懷送抱嗎?怎麼,換了我就不行了?說起來,我比我大哥年輕,又比他生得俊俏,這城中多少名門閨秀還都盼著我眷顧呢,你可別,不、知、好、歹!”他一邊說,一邊霸道地欺身上前,她連連退步,撞上爬山廊的廊柱,退無可退,他的手臂一環,將她圈在身前,影子覆蓋著她。
雲翩嚇慌了,雙手在花無愁胸前一推,想將他推開。
可他卻紋絲不動,狠狠地逼視著她,粗暴的呼吸吹拂著她鬢角的發絲。暗夜之中,一雙深眸猶如裝了一團烈火。那烈火似是與生俱來,和他此刻散發的狂傲不羈搭配得天衣無縫。他大笑起來,“怎麼?你害怕了?”
雲翩望著花無愁,想說什麼,卻擠不出一個字,眼淚都在眶子裏打轉。
花無愁仍是笑著,無可否認,無論是狷笑狂笑諷笑冷笑,任何一種或正或邪的笑容,到了他的臉上都是那麼生動迷人。但雲翩哪會有心觀賞,隻想趕緊逃離他,便將牙關一咬,眼一閉,在他的肩頭猛捶了一拳,“放開我!”
花無愁沒想到這小丫鬟被逼急了也敢枉顧主仆的身份,他不免一愣,收斂了笑容退步讓開,道:“洛雲翩是吧?你給我好好記著,你來花府是做下人的,最好以後都安安分分,別動什麼壞心眼,否則,我花無愁第一個不放過你!”
雲翩心頭有萬般的委屈,都噙在盈盈的淚眼之中,花無愁話音一落,她便撒腿向著爬山廊上方跑去,一口氣跑回晚晴樓,回到自己的房間,突然雙膝一軟,蹲下身抱肩猛哭起來。
夜色那麼凝重。
她心中有苦,卻沒有任何人能夠傾訴。
誰也不懂她!
不懂得她在人前的強顏歡笑!不懂得她在人後的哭泣自憐!
若不是逼不得已,她又豈會去做那種勾引別人相公的事情?如今,被花無愁撞破,他定是將她看成了心思邪惡的女子,當她是下賤胚子,恣意地欺負。
可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她的秘密,死死地纏著她,她擺脫不了。入府半月,今夜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跟花靖宣單獨相處的機會,沒想到半路卻殺出一個花無愁,生生地攪亂了她的計劃。
第二日,雲翩在琅環苑看見花靖宣,他正在和禦匠坊過來的學徒說些什麼。不一會兒那學徒便作揖告辭,家丁來送他出門,六角亭裏就隻剩下花靖宣一人。
雲翩急忙過去,喊了一聲,“大公子早安!”這次她倒真不是故意要纏上他,卻偏偏沒留神路旁的花籬,有幾枝伸了出來,將她一絆,她突然向前撲去,幸虧花靖宣眼疾手快,跳出亭子接住了她。
“沒有摔傷吧?”花靖宣問。
雲翩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趁勢便往花靖宣懷裏靠,“奴婢真是笨,還好有大公子在,否則,這一摔還不知以後能不能跳舞呢。”說到跳舞,花靖宣立刻就想起了昨夜的情形,又尷尬起來,推開她道,“以後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