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直到要上樓,紀晨陽提著重重的幾個大袋子,南溪說要幫忙,才打破這無言的尷尬。等開了門,才赫然發覺符清泉極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看到兩人回來,指著地上的一個大箱子笑笑:“南溪的書都還放在家裏,我猜有些你最近要看,所以幫你捎過來。”
南溪點點頭,打開箱子看看,恰是她最近想要細看的幾本關於唱腔身段的書,還有幾位前輩行家的《長生殿》的VCD。她驚異於符清泉居然連她最近要看什麼都了解得如此清楚,再抬頭一瞅,卻見符清泉神態輕鬆,全不像才和她鬧得那麼僵的樣子。也不曉得是因為紀晨陽在他要裝裝樣子,還是最近幾天他有愧於心,所以凡事忍讓。南溪不情不願地跟他道了謝,客套式的問了一句:“你晚飯吃過沒?”紀晨陽一邊清點收拾買回來的東西,一邊也問:“我們準備做飯吃,你要不要也來點?”
符清泉的目光在紀晨陽來回奔波的身影上梭巡良久,而後很神清氣爽地說:“沒吃,不過……”他瞥向南溪的眼神極之懷疑,“你做還是南溪做?”
紀晨陽回過身笑道:“我做了半天苦力,當然是南溪做啦,怎麼樣,她手藝如何?”
符清泉嘿嘿兩聲:“我對你的勇氣表示無上的敬意。”
話音未落,南溪就氣鼓鼓地從書房裏衝出來:“喂,你別看不起人好不好?我是沒你那麼會做啊,好歹我也有幾樣拿手菜,能填飽肚子好不好?”
紀晨陽立刻表態,向南溪示好:“我站在你這邊。”
符清泉也不忙著接話,隻在茶幾上堆著的幾袋菜裏撥弄清點:“小排、山藥……燉湯?青椒、土豆……又是你那個拿手菜青椒土豆絲吧?”
紀晨陽眼見南溪投向符清泉的目光已咻咻咻地帶點仇視的意思了,心裏暗覺不妙,猜測吃完晚上這頓飯要相當冒一些風險。果然就聽符清泉掂著兩顆土豆問他:“誒,你見過跟手指那麼細的土豆絲兒嗎?”紀晨陽努力忍住笑,南溪衝過來,一把搶過兩顆土豆,又伸手比劃說:“就算是手指,那也是小拇指好不好?”紀晨陽心中哀歎一聲,對這餐飯的標準,立刻從色香味俱全降低到……不知道那手指頭粗細的土豆絲,或者說土豆棒,能炒熟不?
南溪對符清泉拆台的行為十分不滿,偏偏他今天興致高昂,除掉西裝和紀晨陽兩人一起堵在廚房口。她剛洗好土豆,擱到砧板上,兩人便一左一右地問:
“用刨子吧,別切了?”
“我給你切算了吧!”
提議用刨子的是紀晨陽,準備幹脆自己上場的是符清泉。南溪按著土豆還沒下刀,斜眼瞥見紀晨陽一手伸著刨子,好像很害怕的模樣;向左一瞥是符清泉,已經開始挽襯衫袖子了。南溪心裏那個氣呀,恨不得自己立時化成神刀手,手起刀落便能把一顆土豆嘩嘩嘩刨成一堆細絲兒。偏偏她心裏很明白自己的實力,臉往下一垮,刀往案板上一拍,土豆往符清泉手上一塞:“你做算了!”
符清泉得意地接過土豆,那刀工極其利落瀟灑,三下五除二便把兩顆土豆切成細細的絲兒。再往水裏那麼一泡,洗掉黏著的澱粉,立刻就堆成一盤澄黃透亮的小山包,一條條的比刨出來的那種軟塌塌的絲兒要硬挺許多。符清泉端起盤子向紀晨陽和南溪展示了一番,極得意地笑笑:“所以,機器永遠不能徹底取代手工的地位。”
氣得南溪直掐手心,那個惱羞成怒,那個悔恨交加!早知道當年就不偷那點懶了,幹嘛每天中午都猴猴地跑到符家去吃飯呢!果然是吃人嘴軟,吃多了符清泉做的菜,如今隻會切土豆棒了,淚奔!
符清泉煲上一罐排骨山藥湯,淘米蒸飯,炒好一盤青椒土豆絲,最後拿生抽涼拌了一盤黃瓜。一冷一熱一湯,卻是色香味都占全了。
都是極簡單的菜式,卻吃得紀晨陽讚不絕口,直說越簡單的菜越見功力:“你當初為啥不跟著阿粵出國呢,我們那會兒可慘了,逢年過節的時候,說每人做一盤自己拿手的菜,湊一桌年夜飯。結果你知道怎麼著?”
符清泉想也不想,極不屑的口氣說:“我相信除了阿粵你們剩下所有的人都隻會做番茄炒雞蛋。”
“可不是!你別以為阿粵就好到哪裏去,他年頭到年頭都炒這麼幾樣,”紀晨陽掰著指頭數,“周一西芹炒牛肉,周二西芹炒羊肉,周三西芹炒豬肉;周四到周六,把西芹換成西蘭花重頭再炒一遍;周日實在撐不住了,我們就去下館子!阿粵回國的時候,從香港轉機,老殷當時在香港出差,招待他吃了一碗炒河粉。後來老殷跟我說,他走遍香港,都沒吃過那麼難吃的炒河粉,阿粵居然吃得都快哭了,說大半年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