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歲不好,趕集的人也少,一日好的就有個十幾文,不好就一個子兒都沒得。”車把式沒說的是,他也多得有葛歌她們仨在,每日固定有八文收入,已比不少跟他一般跑這條線的車把式賺得多了。
因著葛歌三人就是六個桶,車把式隻多收她們一趟一文錢,葛歌也沒意見。
葛歌鳳眸微微上揚,笑道:“大叔,我每日出二十文來雇你,一日跑五趟來回,隻到我們村這路口,你往回時拉人也可以,但去的時候隻準給我拉東西,咋樣?”
“二十文?”車把式一聽她這話,正好也到了華東村路口,索性就把牛車靠邊兒停了,十分感興趣地轉身過來要與葛歌好好攀談一番。
葛歌笑著點點頭,應他的話:“沒錯兒,隻要你把水給我拉進城,一日五趟,隻要跑到我們村路口那兒就成。”
從華東村村口坐牛車到雲家集其實也隻要三刻鍾,來回一趟也不過半個時辰,五趟來回也就兩個多時辰,保準兒能賺二十文,總比日日拉客來得劃算。
那車把式盤著腿坐在車轅上,托著下巴盤算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動心了:“成,我跟你幹。”
“成,明日辰時一刻,大叔你到這兒路口等。”葛歌提著桶下了牛車,又扶著個頭稍微小點兒的王小茹下了牛車,才從懷裏掏出三文錢:“這是定金。”
***
從官道下來,拐進山邊小徑後,落日的餘暉被矮矮的山坡擋住,天色已有些暗了。
“哥兒,一日花二十文雇車把式,怕不是太拋費了些吧?”緊跟在葛歌後邊兒的王小茹小聲地問到,方才她一路聽著哥兒跟那車把式說話,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終於等到隻有自己人的時候,她當然要趕緊問明白了。
葛歌還未說話,倒是走在最後的林文學先想明白了,呀了一聲後笑道:“小裏正是要賣水嗎?二十文一擔那個?”
“沒錯兒!”葛歌笑著狹長的眼眸都快眯成一道彎月一般,平日裏冷靜沉穩的嗓音也多了些許雀躍。
挑著空桶,三人的腳程快了不少,平日裏挑水要走一刻半鍾的路隻走了一刻鍾,就走完了山路,原先三人成列的隊形變成葛歌王小茹在前,林文學殿後的隊形。
得到小裏正讚同鼓勵的林文學綴在後頭,悄沒聲地咧嘴笑了。
不察後頭的葛歌一點兒一點兒掰碎了跟瞪大了眼睛的王小茹解釋:“你想啊,這一牛車少說能拉十桶水,那就是一百文,五趟來回就是五百文,雇牛車隻一日隻要二十文,再刨去雇村裏人幫著挑水的工錢,少說咱們也還能掙個二三百文一日。”
再加上如今茶攤每日還能掙個小一百文的,雖說不是細水長流的買賣,可也能賺個應急過冬的銀子不是?
“這麼多!”王、林二人聽完這筆賬,都嚇得兩眼直勾勾地瞪著葛歌,仿佛她是在哄騙自己一般。
葛歌點點頭,見暮色漸沉,加快了腳步往家裏回:“咱們先回家吃飯,今晚還要找人安排事兒呢!”
瞧葛歌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兒,王小茹重重地“嗯”了聲,腳步趕緊跟上,又拐過一個彎口,便進了村。
***
因葛歌日日都要到鎮上去賣水,王趙氏為著不折騰孩子,索性就拉著葛歌日日在王家吃飯。
大半碗熬得爛爛的糙糧粥就著醬瓜、青菜下肚後,吃飽了晚飯的葛歌與王家一家人坐在院子裏納涼,小聲地商討著找人挑水的活計這事兒,要找哪幾家人更合適些。
“要說挑水的活計,咱們村裏那指定是人人都能做,就看歌兒你咋打算的。”王趙氏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打著蒲扇小聲說道:“我就怕這事兒要傳出去以後得叫人眼熱,這世道,誰嫌銀子燙手的?”
這世道是什麼世道?平頭百姓賦稅徭役一樣比一樣重,北境還在打仗,滿村的男丁十有七八都上了前線,隻有家裏兄弟多的人家,比如李有林家,就是把二房李德財他爹給送上前線了,那才還有個漢子在家頂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