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緩緩的睜開眼睛,頭頂的天窗裏灑落融融細雪,在一窗微光中,淩亂如夏夜流螢。雲錦湊上去看他,蚩尤的睡眼有些朦朧,兩人彼此望了一會。
“做噩夢了?”雲錦問。
“又下雪了。”蚩尤說。
“是啊,涿鹿總是下雪,窮桑的冬天都沒有這麼長……”
“一直是這樣的,十二年前我來這裏的時候我第一次來這裏就看見一片大雪。”
“你不是六歲來涿鹿的麼?”
“五歲也來過,那一年是軒轅黃帝東南凱旋,誅殺叛王大誇父的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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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子和妖怪們已經在天牢中度過了不知多少個白天和黑夜。漆黑的天牢裏,唯一可以看見光的地方是頭頂的那方小窗,風伯曾想數著小窗從黑變白的次數來計算時間。可是他很快放棄了,一日又一日,計算起來很可怕。蚩尤隻覺得天氣漸漸變冷了,最冷的時候應該就要到了,他們已經在這裏住了整整一個冬天。
蚩尤閑著沒事就和雲錦一起躺在草席上看那個小窗戶裏的晴雨變化。魍魎和刑天兩個天天賭錢,累了就睡覺,醒來繼續賭,刑天輸光了身上所有東西之後就開始用雨師風伯蚩尤乃至於公主下注,蚩尤估計整個冬天徹底完結的時候,刑天會把整個涿鹿城加上外麵三千裏曠野都輸給小妖精。被符咒壓製了妖氣的魑魅總是一個人遠遠的坐在角落裏,平靜地梳自己的似水青絲。風伯和雨師百無聊賴,於是互相說自己家裏父兄的糗事,自揭家醜讓他們都有快感,整日裏嗬嗬笑個不停。但是這兩天終於沒什麼新鮮的糗事可以說了,雨師已經連續重複了三次他老爹讓九九八十一個老婆們互相較量才藝來選正妻的故事了。
“風伯,你說大王把我們關在這裏,是不是準備春天殺?”雨師說。
“我覺得春天殺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是一個個殺還是一起殺。”
“一起殺多好,好歹不用害怕。”
“是啊,”雨師枕著雙手發白日夢,“我還可以勇一把,讓公主看看我太昊部男人的颯爽英姿。我都想好了,我臨死要口占一絕,麵對儈子手微微一笑,說‘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然後公主就看一柄鬼頭大刀落下,我的血嘩嘩的噴上天空,你說哪個女人看到這樣的英雄好漢會不傾倒啊?”
“要不是因為雲錦,你也不會不明不白的被扔進來,還不後悔啊?”風伯說,“我說你這暗戀得天下皆知,人家就是不睬你你也慘得太離譜了一點。”
他扭頭對另一邊的魑魅說,“我不是對你指桑罵槐。”他們三個並排靠在土牆上,眼神一般的朦朧。
“呸,跟我有屁關係?”魑魅淡淡的說。
“命苦不能怨政府,點背不能怪社會啊,”雨師說,“你說我這樣的男人哪裏比不上蚩尤?我還是他老大呢。”
“不過我看得開,”他又說,“我們刀柄會的英雄好漢,這樣一起掛掉也不錯,這時候我們還沒長大,兄弟們還是一心,不會出現將來公主嫁了蚩尤我心懷怨念,或者我們為了女人大打出手壞了兄弟義氣的事。反正當質子早知沒出路,趁著我們大家都好朋友,”雨師幽幽的歎口氣,“砍頭時候雲錦公主掉眼淚就算是為大家一起掉的,我也沾光。這麼想著好像也有點開心。”
“真苦情的人生。”風伯說。
“大個子,你怕不怕死?”魍魎忽然問刑天。
“當然怕死,你們這些沒有過女人的小少男,還有那邊那個沒有過男人的千年小妖精怎麼能體會一個坐擁涿鹿城數百寡婦心的成熟男人對生命的留戀?”
“那刑天,你喜歡過那些寡婦麼?”蚩尤問。
“廢話,我為什麼不喜歡?”
“同時喜歡這麼多?你真博愛。你不是在說夢話吧?我們一起住了十一年,還沒聽你說那麼離譜的夢話呢。”
“其實,你們年輕人對愛情要求太高,那些都是幼稚!”刑天說,“寡婦們隻是想要一個人陪著說話,讓她們靠著哭,至於是誰她們也不是很在乎。要是少君你很有耐心,願意陪她們,她們也會靠著你哭。反正有人陪比自己孤單要好。我也喜歡蹭肉吃,蹭覺睡,所以她們喜歡我,我也喜歡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