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是秦末漢初淮陰人(今屬江蘇省淮安市),生於那一年已經無法查考了,卒於公元前196年。
韓信是中國曆史上略不世出的一代名將,也是西漢開國第一功臣;他生活在一個天翻地覆、風雲驟變的時代,也正因此,他的一生充滿了傳奇,有人稱他:“在困境中掙紮,在草莽中崛起,在戰爭中奮進,在勝利中沉淪。”也有人慨歎他:“且天生非常之人,具非常之才,值非常之時,建非常之功,而罹非常之禍,上下千古,孰有如漢淮陰侯者乎?……”(清代乾隆年間韓國瓚《重修韓廟碑記》)
作為一代名將,曠世奇才,韓信在中國曆史上和世界戰爭史上都占據著極其崇高的地位,他是公元前三世紀末世界曆史上最為傑出的大軍事家、大戰略家。他的《拜將台登壇對》首次製定了興漢滅楚的大戰略,隨後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一舉還定三秦,穩據關中為根據地,向東攻略天下,占據了地利上的優勢,為劉邦開創西漢王朝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成為了劉邦奮起的轉折點;此後,韓信揮師北上,渡過黃河,攻滅魏國,擊破代國,平定趙國,迫降燕國,吞並齊國,開辟了北線第二戰場,對西楚霸王項羽形成了迂回合圍的戰爭態勢,從而改變了楚漢攻略的整個戰爭格局;最後在垓下一舉攻滅項羽,輔佐劉邦統一了天下,建立了大一統的西漢王朝。
韓信軍旅一生,大小十餘戰,戰必勝,攻必取,未嚐一敗,累計破敵六十萬人以上,而且每每能夠出奇製勝,以弱克強,其指揮的井陘口之戰、破魏之戰、濰水之戰、垓下之戰等戰役成為了中國戰爭史上的經典,為曆代兵家所推重。
同時,韓信還是中國曆史人物當中產生或相關聯成語最多的人,計有近三十條之多,蔚為奇觀,諸如: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昌亭之客;一飯千金;胯下之辱;胯下小兒;人自為戰;國士無雙;背水一戰;功高無二;略不世出;匹夫之勇;婦人之仁;解衣推食;拔旗易幟;獨當一麵;捷足先登;十麵埋伏;四麵楚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韓信領兵,多多益善;按甲休兵;褕衣甘食……
漢高祖劉邦稱帝之後,與大臣們討論漢興楚亡的原因之時,認為他取勝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在與用人,他重用了張良、蕭何、韓信—“興漢三傑”,聲稱:“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項羽有一範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為我擒也。”
其實,劉邦此說固然有一定的道理,卻是過分拔高了張良、蕭何的功績與作用。
後世的曆史家在歸納漢興楚亡的原因之時,一般都認為主要在於如下四點:一是項羽缺乏鞏固天下局勢的大戰略,不顧大局和實際情況,唯我獨尊,一切從私利出發,荒謬的分封舉措,不切合實際,伏下了導致天下戰亂的隱患;二是韓信開辟北線第二戰場,形成了對楚的迂回合圍,從而改變了整個戰爭的格局;三是項羽殘暴不仁,喪失了人心,而且不會用人,所謂“匹夫之勇”和“婦人之仁”,導致了人才流失,反為敵人所用(韓信、陳平等人都是棄楚歸漢),使劉邦占據了“人和”之利。四是劉邦穩居關中,占據了“地利”,以優越的地勢之利,固守滎陽、成皋一線,持久對抗,為削弱項羽奠定了基礎。
關於韓信被殺的原因,曆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一種意見認為韓信死於蓄意謀反。這一論點主要來自司馬遷、班固、司馬光的史書記載,此後的學者、史家多有因循。西漢史學家司馬遷評論說:“假如韓信能夠學得聖人之道而知道謙虛禮讓,不誇耀自己的功勞,不自恃自己的才能,那就近乎大賢了!對漢朝的功勳,可以和周公、召公、太公這類人相比,後代子孫也可以世世代代享受祭祀!他不知道應該這樣做,卻在天下已經歸附漢之後,竟然陰謀叛亂,以至於被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史記·淮陰侯列傳》:“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則庶幾哉!於漢家勳可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某畔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北宋史學家司馬光評論說:“一般人可能認為韓信是最早提出統一天下的偉大戰略的人,他和劉邦一起在漢中起事,平定了三秦之後,就和劉邦分兵攻取北方,擒了魏王,奪取代國,打敗趙國,威脅燕國,乘勝向東攻擊並占領了齊國,往南又在垓下消滅了楚國,漢朝所以能夠得到天下,大抵說來都是韓信的功勞。看他拒絕蒯徹的遊說,在陳迎接劉邦,怎麼會有反叛的心呢?實在是因為他失掉了王爵而心裏不快,才做出背叛謀反的行為。以盧綰不過是劉邦的鄰居這種故舊恩情,還能夠被封為燕王,而韓信卻隻能夠以列侯的身份按時晉見國君;這難道不是劉邦也有虧待韓信的地方嗎?我認為漢高祖用欺詐詭謀在陳把韓信捉到京城,談到虧待韓信方麵不能說沒有;不過,韓信也有過錯,從而導致了這個下場。當初,漢和楚在滎陽相對抗之時,韓信正好消滅了齊國,但他並不立即回輔劉邦,反而自請立為假齊王;後來,劉邦率漢軍追逐楚軍一直到固陵,跟韓信約好時間一起攻打楚軍,屆時韓信卻失約不到;當時,劉邦就有殺掉韓信的念頭了,不過是力量不夠,不敢動手罷了。等到天下已經平定,韓信還有什麼可倚仗的呢?利用別人窘迫之際以求取大利,這是商賈小人的心思;酬謝對方的功勞,報答對方的恩德,這是士人君子才有的胸懷。韓信卻要以商賈小人的心誌為自己圖謀私利,而盼望別人以士人君子的心理報答,這不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嗎?”(《資治通鑒》:“臣光曰:世或以韓信首建大策,與高祖起漢中,定三秦,遂分兵以北,擒魏,取代,仆趙,脅燕,東擊齊而有之,南滅楚垓下,漢之所以得天下者,大抵皆信之功也。觀其拒蒯徹之說,迎高祖於陳,豈有反心哉!良由失職怏怏,遂陷悖逆。夫以盧綰裏用舊恩,猶南麵王燕,信乃以列侯奉朝請;豈非高祖亦有負於信哉?臣以為高祖用詐謀擒信於陳,言負則有之;雖然,信亦有以取之也。始,漢與楚相距滎陽,信滅齊,不還報而自王;其後漢追楚至固陵,與信期共攻楚而信不至;當是之時,高祖固有取信之心,顧力不能耳。及天下已定,信複何恃哉!夫乘時以徼利者,市井之誌也;酬功而報德者,士君子之心也。信以市井之誌利其身,而以士君子之心望於人,不亦難哉……”)明清之際的學者王夫之在《讀通鑒論·漢高帝》之中,從韓信貪功、邀賞以及破滅項羽之後仍然擁有重兵這三點來論述,認為韓信“雲夢之俘,未央之斬”是他自己造成的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