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苦難少年(1 / 3)

“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睡臥美人腕,醒掌天下權”——這是張作霖的江湖格言。這個沒什麼文化的土匪出身的軍閥卻有著非同尋常的政治智慧:他從一個由遼西的窮鄉僻壤走出來的流浪兒,到落草綠林成為一方馬賊的首領,到主動接受招安成為大清王朝的巡防營管帶,再搖身變為中華民國奉天督軍,越折騰越大,直至入主北京成為安國軍政府大元帥。憑借這些招牌,張作霖在20世紀早期的中國政治舞台上獨樹一幟,成為一個絕無僅有的奇特現象。

本書細致地描述了張作霖的一生。在敘述過程中,注意到了趣味性、嚴肅性與通俗性的結合,著力於吸引讀者。文中既有正史的敘述,又有雜官稗史的考證,妙趣橫生,其味無窮。

本書以平實的心態追溯當時中國社會轉型過程中的曲折,適合各年齡段願意了解這一段曆史和人物的讀者閱讀,也有利於讀者能夠從前人的得失成敗中汲取有益的教訓和經驗。

當然,本書並非一本曆史學著作,因此,我們在尊重史實的基礎上,根據行文和讀者的需要,合理、大膽地進行了合乎文學規律的再創作和藝術加工,以期為讀者帶來最大的精神享受和閱讀享受。

由於學識所限,加之時間倉促,本書的不當之處自是難免,誠望各位讀者提出寶貴意見,在此先予致謝。

張作霖是一位具有濃厚神秘色彩的傳奇曆史人物。他由一介粗通文墨的草莽武夫,風雲際會,乘勢而起,一躍成為地位顯赫的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期間個個曲折的故事和種種險惡的遭遇,頗堪玩味。

張作霖,字雨亭,1875年3月19日(清光緒元年二月十二日)生,奉天省海城縣小窪村人。小窪村後又改稱大窪縣東風鎮葉家村張家甸屯,現改稱大窪縣駕掌寺鄉馬家房村西小窪屯。其實,這裏現在隻有一片房屋遺址,已經根本沒有村落了。其祖籍主要有兩種說法。一為山東省說。《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張公行狀》中寫道:“公諱作霖,字雨亭,奉天海城人,遠祖居山東,族甚蕃,清道光初徙居海城。祖發業農,稱素封。”“行狀”是過去死者家屬敘述死者世係、籍貫、事跡的紀念文體。該文稱“遠祖居山東”,主山東省說。一為河北省說。河北省中又有河北大成、河北高陽、河北河間三說。《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張公雨亭神道碑》寫道:“公諱作霖,字雨亭。其先為直隸人,清末遷奉天海城。”這通碑文是督軍署參謀長臧式毅領銜,又有8位處長署名的,載於《張大元帥哀挽錄》。文中明確地說“其先為直隸人”,即是河北人,主河北說。從有關曆史記載看,張作霖的祖籍,是諸說並存。因多數主河北省說,張學良亦自稱,他的祖籍是河北省大成縣,故張作霖的祖籍為河北省大成縣。

那麼,張作霖到底姓什麼呢?

民國初年,張作霖飛黃騰達,由第二十七師師長,一躍而成為奉天督軍兼省長。這消息傳到海城,全縣沸騰,人們奔走相告:“嘿!高坎鎮那個張老疙瘩當上大官了,出息了!”海城是張作霖的出生地,現在張作霖出人頭地,鄉裏人自然感到榮耀無比。可是不知為什麼,這消息竟飛越遼河,飄過長城,傳到河北省大城縣一帶。那裏的人們也在爭相傳告:“聽說道光年間闖關東的那個張家繼子的後代,在關東走紅運了!現在是奉天的一省之長。”

某年夏天在奉天督署門前,有一個從河北大城縣趕來的長者,姓李,自稱是張作霖的本家,要求見張作霖。守門的衛士把這位李姓長者拒之門外,嗬斥他說:“你姓李,督軍姓張,兩個姓不是一家人,哪裏談得上是本家?想在督軍署衙門前撿便宜,妄想!滾!”這位長者說死不走,梗著脖子向裏闖。衛士無奈,隻好一五一十地向張作霖稟報。張作霖一愣,但仔細一想,好像想起了什麼,就給衛士打了個手勢:“那就叫他進來吧。”

張氏帥府那位長者進入三進四合院的督軍署,東張西望,不知所措。他見張作霖正襟端坐在二進院正房的辦公室的太師椅上,便急不可耐地呼喊起來:“督軍大人,你可是咱們李家的後哇!”張作霖不但不惱反而問道:“此話怎講?何以為證?”老人順手掏出一折已經破舊的家譜,絮絮叨叨地講起先祖的往事來:

“先祖姓李,清代家住直隸(今河北)順天府大城縣。李、張兩家原本是親戚,張家的姑娘嫁到了李家。可是嘉慶末年張家無子絕後,便將先祖之弟李永貴過繼給張家以接續香火,從此改姓張。道光初年河北大旱,赤地千裏,餓殍盈野。生活無著,先祖之弟張永貴,攜妻小逃荒,出關求生。聽說落戶在海城縣,不知督軍是否為張永貴之後?”張作霖頻頻點頭,嘴裏說:“正是。”長者又說:“請問督軍先父大名?”張作霖答:“張有財。”長者雙眉舒展,笑著說:“正與我同屬‘有’字。”張作霖雖為督軍,但他是一位重血統、講義氣的人,當他聽到這位長者所談句句有根有據,便承認與自己了解的家世吻合。原來,聽老人講過,張作霖的曾祖確實是過繼到張家的,道光初年,他確實被迫舉家逃往關外謀生,最後在遼南海城駕掌寺鄉葉家鋪子紮根落戶。張作霖見此人與先父同輩,遂拱手道:“晚輩失禮了!”說完,當即命衛士帶長者入宅安歇,款待備至。

張作霖先祖原來姓李,後過繼給張家,改李從張,這真是名副其實的“張冠李戴”。

山海關以外的東北地區是清朝起家的“龍興之地”,一向實行封禁政策。可是關外空曠肥沃的黑土地有著無窮的誘惑力,隻要有了土地,農民就有了生存繁衍的依靠,所以那時的農民把關外看成是天堂,把黑土地看做是再生之地。於是大批山東、河北一帶的農民不顧禁令,或紛紛偷越長城,或泛海東渡,向東北地區移民逃荒。這叫“闖關東”。大量農民“闖關”“泛海”的結果是東北人口迅速增加,大片黑油油的荒地變成了良田。

隨著清政府對關外的弛禁,更多的農民攜妻子加入到闖關東的人流之中。清朝道光初年,河北大旱,顆粒無收,家無恒產的張永貴離開生他養他的大城縣,成了闖關東人流中的一員。張永貴所有的家當就是肩上的挑子,一頭籮筐裏裝的是幾件破爛衣裳、一床爛棉被和破鍋粗瓷碗;一頭籮筐裏坐著他唯一的兒子張發。一路走,一路要飯,磨穿了幾雙家做的鞋,終於落腳在海城駕掌寺鄉葉家鋪子。海城是因明朝在這裏設置海州而得名的,清順治十年(1653)設縣,隸屬遼陽府。縣境東部峰巒重疊,西部遼水瀠洄,襟山帶河;中部土地平曠,沃野百裏,是發展農業生產的好地方。那時候,東北有的是荒地,隨便由來墾荒的人去占用,叫射箭地,就是你箭能射多遠,就把這塊地給你。歲租一半給清政府,一半給蒙王。於是,張永貴搭起窩棚,掄起鐵鎬,除去雜草,開出一片黑油油的土地。他的眼淚、汗水和種子一起落進了壟溝裏。

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張永貴的眉開了,眼笑了,力氣也足了。他每天都是披著星星下地,戴著月亮回家。屬於他的那片黑土地,一根雜草也不見,莊稼長得比別人家的高一頭。他靠自己的辛勤耕耘來養家糊口,日子雖然艱苦,但也安安穩穩。從此,張家就在海城駕掌寺紮下根來。

等到張發當家的時候,除了辛勤農耕之外,又開始兼營燒堿業,生活日漸富裕起來,不僅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和土地,4個兒子也都成家立業,真是兒孫滿堂了,在當地也算是小康之家。張發的第3個兒子叫張有財,他就是張作霖的父親。當張發離開人世以後,他的4個兒子就都分居單過,自立門戶了。

張發給三兒子起名張有財,是希望他用辛勤的雙手去創造財富。張有財也想發財,但他沒有繼承祖輩父輩艱苦創業的精神傳統,而是選擇了另外一條致富之路——賭博。他嫌下地幹活太累,所以分家時地沒要一壟,隻要了三間土房,用分家的錢財在本村開了個雜貨鋪。

張有財的原配妻子是邵氏,生了個女兒,不久邵氏早亡,接著女兒也夭亡了。鹹豐元年(1851),張有財續娶王氏為妻,即張作霖的生母。王氏原是一個寡婦,共生三子一女,長子作泰,是帶過來的前夫之子;嫁給張有財後又生了次子作孚,三子作霖;還有個小女兒叫秀英,比張作霖小7歲,她長大後嫁給一個姓楊的人,外號楊魔症。

一個小雜貨鋪怎能養活這一大家子?張有財做起了來錢容易又不費力氣的買賣,便常年泡在外麵的賭場裏,又到各處“放局”,就是開設賭場抽紅。當地民間稱這種人為“耍清錢的”,稱另一種偷盜搶劫的為“要混錢的”。張有財成了有名的“賭棍”。他贏了錢就大吃大喝,輸了錢就變賣家產,家裏日子緊一天鬆一天。時間一長,王氏和兒女們也就習以為常了,即便張有財長年不在家也不惦念他,就像家裏沒這個人似的。

光緒十五年(1889),張作霖14歲那年,張有財終日泡在外麵賭場裏,從大年初一到初夏時節,不僅沒給家裏捎過一分錢,甚至無任何音訊。他的女兒秀英生病,無錢醫治,張妻王氏托鄉裏屯鄰到鎮上給張有財捎信要錢,以解燃眉之急,也沒有找到他的影子。有人說張有財早已回家,也有人說張有財外出討債去了。王氏得知這一消息,心生疑竇,右眼皮直跳。人們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因為張有財從沒有過離開賭局而不回家的時候,她擔心有什麼禍事發生。王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把3個兒子都打發出去分頭去找。凡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還是杳無音訊。王氏隻好拿為他人做針線活換的錢給女兒秀英醫玻

一直拖到農曆五月十三,張有財仍然沒有下落,王氏的心裏格外煩躁。忽然,家裏的大黃狗從外麵跑回來,衝著房門發出淒厲的叫聲。王氏非常詫異,忙推開房門去看。那大黃狗用嘴咬住王氏的褲腿,拚命地向院門外拉扯。王氏隻得跟著大黃狗小跑著往村外去,來到一裏多地的柳樹林子,大黃狗不動了,梗著脖子嚎得更凶了。王氏氣喘籲籲地尾隨而來,跟著大黃狗沿著樹林邊小道來到一片水塘邊。幾隻在水邊啄食的烏鴉“呼啦”一聲從地上飛起,在烏鴉飛起的地方竟臥著一具早已腐敗發臭的屍體。大黃狗沒命地猛撲過去,蹲伏在被烏鴉叼啄的屍體旁狂吠起來。

王氏早已看清,這正是失蹤多日的丈夫張有財!他身上有多處傷痕,頭部鮮血模糊,慘不忍睹。王氏顧不得血汙腐臭,伏在丈夫的屍體上呼天嚎地地哭起來。聞聲而來的鄉鄰們無不潸然淚下。

張有財的猝死在當地引起了轟動,鄉內裏長欒鳳泰因為人命關天,趕忙過來,命人封鎖現場,又恐屍體腐爛,用食鹽遍撤屍身,然後派人到海城報官。海城縣衙派來的仵作驗屍,“隻見身前無傷,惟腦後被重物砸擊致死,屍身旁有一塊拳頭般大小帶血的卵石,顯然是凶器。”縣衙認定張有財死因後,即下令通緝凶手,捕拿人犯。

後經縣衙查明凶手叫王二,比張有財年輕,在地方上是一個小土豪,手頭有幾個錢,但人不怎麼正派。兩人在賭場上因賴賬而結仇。張有財從賭場出來,趁月夜歸家,走到小柳村水塘邊與王二正麵相遇。兩人為催索賭債廝打起來,王二將張有財摔倒在地,摸起地上的一塊卵石,向張有財後腦上猛砸過去。張有財頓時腦漿迸裂,哼了一聲就氣絕身亡。王二見打死了人,驚出一身冷汗,連夜畏罪潛逃,鑽進東邊深山老林裏隱藏起來。初時,海城縣衙還虛張聲勢地到處張榜緝拿,後見張有財遺族均是孤兒寡婦,便不了了之。多年以後,王二也沒有歸案。

張有財死後,鄉裏集資買了一口薄板棺材,當地人們管這種四塊薄板的棺材叫“狗碰”,就地埋在河邊的土崗子上,草草成殮。這一年秋季,遼河下遊發大水將棺材衝走,後在附近荒郊發現這口薄板棺材,係被一小土崗擱淺,棺材前有幾棵高粱擋祝此處是無主之地,再加無力搬運,便埋在此處。

張作霖是張家最小的男孩,所以極受張有財夫婦的寵愛,家裏人常稱他為“老疙瘩”,村裏人喊他“張老疙瘩”。“老疙瘩”是東北農村對家裏最小男孩子的一種親昵愛稱,意思是“老兒子”。

張作霖出生在北小窪村,距離海城縣城90裏地,現在屬於遼寧省大窪縣。 北小窪村,是一個隻有20多戶人家的小村落,在村東頭咳嗽一聲,在村西頭都能聽見。張作霖家對門有一家姓鮑的鄰居,家裏比較富有。老鮑家是後搬到北小窪村的,他家曾經住在海城縣西桑林子。 鮑家有個兒子叫鮑貴卿,比張作霖大好幾歲。 鮑貴卿小時候,他媽沒奶,就吃張作霖母親王氏的奶。張家生活有困難,鮑家經常給予接濟,所以兩家關係很是融洽、親近。 別看鮑貴卿比張作霖大,可處處都聽張作霖的。這大概是出於大的理應讓著小的,但更主要還可能由於張作霖從小就有稱王稱霸的強烈欲望的緣故。

兒時的張作霖機靈貪玩,整日在外摸爬滾打,上房揭瓦,下河摸蝦,爬樹偷梨,掏鳥窩撿蛋,什麼淘氣的事都幹。他更喜歡爭強好勝,常常把同村的小孩子組織起來,喊道:“你們聽著,我是‘大王’,你們都是我的兵。誰要不聽我的命令,我就打誰的屁股。”他們在一起玩跑馬城,玩老鷹捉小雞,玩扔磚打瓦,玩攻城奪寨的戰鬥,玩得興高采烈,樂此不疲。無論比他小的還是比他大的,都讓他管治得老老實實,服服帖帖的;如果有不服的,就拳打腳踢,把人家打得鼻青臉腫。 被打孩子的父母就找到老張家去,說:“看看,張老疙瘩把我兒子給打的。”於是,張有財夫妻倆就隻好當著鄰居的麵罵他一頓,或者踢兩腳。但是,張作霖總是不服,嘟囔著說:“誰讓他不管我叫‘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