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受招安走上仕途1(3 / 3)

趙爾巽苦笑搖頭,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是誰也靠不上啦。你還可以靠你手裏的這把子軍隊。中國現在到了有軍就有權,有槍就有勢力的局麵。正所謂擁兵自重,各成勢力。不過你是關外綠林出身,不是袁世凱的北洋嫡係……”

張作霖止住哭聲,道:“袁世凱?大人是說當今是袁世凱?”

趙爾巽點頭,咬牙切齒地說:“對,當今袁世凱是中華民國的大總統……”

張作霖急道:“唉呀!壞了!前些日子,我還給袁世凱打去電報!為了向袁世凱表忠心,我大罵共和政體,還說要帶兵進北京勤王啊!我這下可好!這下咋整,他成了共和大總統啦!我還不知輕重胡嗓了一通……”

趙爾巽看著張作霖一臉驚慌,笑道:“這倒無所謂。他袁世凱不僅說過反對共和,而且在武漢三鎮與民軍開戰,殺了多少革命黨啊!此一時彼一時嘛。從這段時間你我共事可以料定,在這等道裏頭,你該是能發達的——好自為之吧。”

張作霖凜然正色,道:“大人,我張作霖知恩圖報,往後我能站住,一定要為大人謀個職位。”

趙爾巽擺了擺手,道:“不必了!我這一生官居從一品,多次出任封疆大使,再沒有當官的癮啦!我已經打算好了,回鐵嶺老家,歸隱山林,精力還夠的話哪,想寫一寫清史。 本朝人是不能給本朝寫史的,現在大清朝亡了,為清朝寫史,總是要有人做的嘛。”

張作霖心念電閃,問了一句:“總督大人,下官是不是應該致電祝賀袁大總統登基,極力表示擁護共和?”

趙爾巽露出疲 憊的笑容,點了點頭,道:“事不宜遲!我急著找你就為這事!”

張作霖這時心亂如麻,想著自己得趕緊回去找眾人商量,當下轉身欲走,口中告辭:“請大人多多珍重!頤養天年,多福長壽!卑職這就告辭了。”

趙爾巽喊住他,道:“雨亭兄……”

張作霖急忙回身,驚詫地說:“總督大人!這樣稱呼卑職實不敢當!”

趙爾巽歎了口氣,道:“唉!我已不是總督,袁氏來電任我為奉天都督,不過是留守幾天而已。以後你我有相見之日,自然是稱兄道弟不必打官腔了。趕民國時髦,就叫先生……”

張作霖跪了下來,裝出一臉的慷慨激昂,說:“我永遠是您老的部下、晚輩!大人以後就叫我張作霖……”

趙爾巽雖然明知道張作霖百分之百是虛情假意,隻是眼前自己的事業猶如鏡中花水中月,人去樓空,這時候,張作霖的表態至少讓他多少覺得安慰,當下道:“我是叫你把這道聖旨撿回去,可以留作念想兒。我想這恐怕是大清朝最後一道,也是最高的一道敕封官階的聖旨啦!”

張作霖收拾起地上的聖旨,退了出去。

辛亥革命之後,時局動蕩,東三省偏處一隅,反而獲得難得的平靜。

張作霖是個十足的實用主義者,他沒有什麼主張和理論。凡是有利於他升官發財的,他就幹;反之,他就不幹。但是,他也深知,要想爬上更高一級的台階,必須觀察形勢,找到大靠山。開始時,他以為袁世凱沒有取小皇帝而代之的野心,便聯合馮德麟等33名將領,聯名致電袁世凱,表示“決議勤王”,電文稱:“東三省與內地各省不同,軍隊部署既定,且勤王之心亦厚。勁旅數萬,一旦有命,即可取道山東南下,以區區微忠,盡瘁朝廷。”他聲嘶力竭地向袁世凱表示,要“盡瘁朝廷”,要誓死保皇。

其實,他對小皇帝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非得保皇不可——他這是在表示忠心,以便取得袁世凱的信任,為將來的提升預留地步。雖然張作霖的保皇論調同袁世凱的假共和主張有矛盾,但是,袁世凱從張作霖的表忠電裏,已經嗅出張作霖是個可以利用的鷹犬。因此,袁世凱便對張作霖采取了暗中聯絡的策略,派出信使,發出密信,在信中說明宣統皇帝退位,勢在必行,並誘之以利,答應清帝退位後,必“任卿為東三省防務督辦”。這對抱著“有奶便是娘”的信條的張作霖來說,是個天大的喜訊。張作霖心領神會,自然放棄了保皇論,他兩次致電袁世凱表示讚成共和,搖身一變,又成為共和製的積極擁護者了。

張作霖認準了抱定袁世凱這條粗腿對他有利,便一再地向袁世凱表忠。袁世凱當上了臨時大總統,他覺得還不夠,就致電擁戴袁世凱當正式大總統。電文雲:“國體既定,臨時共和政府已成立,竊維推選袁世凱為大總統,實屬至當。”張作霖很怕慢於他人,總是搶先表態。在以後的許多重大問題上,如袁世凱不想離開他的老巢北京等事件上,張作霖都亦步亦趨,緊跟袁世凱,表示忠順。這些做法,也確實得到了袁世凱的讚賞,張作霖也理所當然地得到了應有的回報。

1912年9月11日,袁世凱下令對東三省的軍隊進行重點改編。命由張作霖任統領的原中路、前路巡防營改編為國家陸軍第二十七師,駐紮軍政要地奉天。任命張作霖為師長,陸軍中將銜,特授勳五位。這一年,張作霖38歲。

這在張作霖一生的經曆中,是十分重要的一頁。原來的巡防營是地方治安部隊,由東三省籌資維護,主要任務是輔助陸軍攻守和協同巡警捕盜。而陸軍師團,則是負責國防要務,兼司地方剿匪,是國家的正規部隊,由中央撥款裝備,歸國家調遣。陸軍第二十七師的編製有了很大的提升,由原來馬步單一兵種的落後部隊改編為多兵種合成的先進部隊。它有5個兵種,即步兵2個旅,騎兵1個團,炮兵1個團,工兵1個營,輜重兵1個營。相對而言,該部隊裝備精良,麵目一新。

張作霖本人升官,他的老班底也跟著升遷。張作霖任命湯玉麟為第五十三旅旅長,張景惠為騎兵第二十七團團長,張作相為炮兵第二十七團團長,其餘的團、營、連長也都是張作霖的親信。因此,陸軍第二十七師名義上雖為國家的軍隊,實質上卻是張作霖的私家軍。他們隻聽命於一個人的指揮,這個人就是他們的恩人張作霖。

至此,張作霖終於攫取了高位,組成了奉係軍閥軍團,唱完了他發跡的第一台戲。

張作霖經常對人說:“我張作霖是一個武夫,不懂什麼政治。”其實,他是一個善於搞政治權術的“大師”。

袁世凱就任北洋大總統後,一方麵要擴大自己的勢力,一方麵要打擊地方各種軍閥勢力,特別是對張作霖這樣不服管束的人,他是既籠絡又限製;而張作霖正是抓住了袁世凱的這種心理,既討好又反抗,以便從袁世凱那裏取得高官,擴大實力。

1912年11月,趙爾巽因年老不願當官,力請辭職,袁世凱便任命曾當過奉天巡防營務處總辦的張錫鑾為奉天當都督,張作霖極表歡迎。

袁世凱當上大總統後,竭力排擠國民黨,國民黨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發動了第二次革命。袁世凱對南方用兵,需要有個穩定的後方。這時張作霖的二十七師在東北已是一支重要的力量了。1913年3月31日,袁以籌商邊疆政名義,召見張作霖進京。

張作霖心懷疑慮,卻不敢不從。

北京城前門外,珠市口大街道南,陝西巷一帶的幾條胡同是妓院開設最集中的地方,俗稱八大胡同。入夜時分,各家妓院門前都掛上了燈籠,挨著的幾家妓院的名稱都寫在點燃著的燈籠上,依次是“天喜”“天順”“三寶”“萬升”……各妓院門口除了站著老鴇、大茶壺之外,還有兩個挎著槍的,是張作霖帶來的衛兵在守妓院大門。

有兩位嫖客要走進“天喜”妓院,被老鴇攔祝嫖客看見挎槍的衛兵,趕緊走了。其他好幾家妓院門前想來的嫖客都被擋住,都被告之該妓院被張作霖包下了。

另外一邊,前門大街“天彙軒”大茶館。入夜,茶客熙熙攘攘,茶座空著的不多。

張景惠、張作相和張作霖的兩個打手高金山、於文甲坐在一張茶桌前。茶房剛把茶給他們端下來,這時走進來一位穿綢緞長袍馬褂的男人,一個正在喝茶的混混兒“哎喲”一聲,迎了上來,把自己的座位讓九少爺坐,道:“九少爺!今晚上您改坐茶館啦!太陽打西邊出來啦?這地方您能找見樂子嗎?”

九少爺一臉敗興,道:“別提樂子!我肝都要氣痛了。”

混混兒高聲道:“誰?誰?裏九外七皇城四,不管他誰,我都讓您把這口氣出嘍!”

九少爺咒罵道:“打關外進來個姓張的師長,把八大胡同的堂子全包了!大兵把著門!還用槍嚇唬人!你去把他們全轟走!”

混混兒解勸道:“那,那有什麼啊!他不就是把個八大胡同包了嗎?咱北京城尋歡作樂的地界兒海啦!甭說他是個張師長,就是將軍、總長,也甭想‘包圓兒’!我這就帶您去個比八大胡同更銷魂酥骨的地界兒!他關外的師長再有錢,可他找不上啊!”

張景惠等人注意聽混混兒說啥,又聽九少爺問:“北京城有這地兒?我咋不知道?”

混混兒得意地說:“新開的!民國啦,是改良的玩意兒!”

九少爺逼問:“在哪兒?”

混混兒拖長嗓音報來:“在西邊牌樓磚塔胡同口袋底,新開的歌舞寮!”又說,“連吃帶唱!又跳又唱!那真叫個哏兒!”

九少爺不以為然:“得了吧!就唱幾個蕩調小曲,摸摸搜搜地,不少花錢,沒勁!”

混混兒解釋道:“咳!原先的清吟小班和茶室,曆來外表裝著賣唱,在前清為的是糊弄朝廷的監察禦吏,如今也糊弄民國的懲戒委員兒!暗下都出條子留宿!口袋底比八大胡同還實惠哪!”

張景惠向高金山使了個眼色,高金山喊過混混兒:“那小子!過來。”

混混兒走到張景惠等人桌前,有點不滿地說:“叫誰哪,小子小子的?你們是幹什麼的?”

張景惠從口袋中掏出一疊銀元,丁丁當當地在手上響,道:“我們就是給關外來的張師長辦事的。我叫你也給張師長辦點事,辦好了有賞錢!”

混混兒兩眼放光:“隻要給錢沒有辦不成的事!我這聽您吩咐哪!”

張作相道:“張師長今晚上包了八大胡同,明晚上就包你說的那個口袋!”

混混兒一時沒明白:“口袋?”

張作相斜了他一眼,道:“啊,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連玩帶唱的口袋,明天晚上關外的張作霖師長就把口袋嘴紮上拎走!全包嘍!”

混混兒伸出大小手指作吸煙狀:“得!這事您就交給我辦了!我讓您一百個滿意!哎,我說這張師長好嫖好樂,他不能不好這個吧?就是,這個……抽大煙?”

張作相一咧嘴:“抽!張師長大煙抽得邪乎……”

混混兒道:“你們關外還是躺在炕上,點上大煙燈,挺費勁地燒個煙泡,抽上老半天才能過癮,是吧?”

張作相等四人好奇地反問:“啊!要不還咋的?”

混混兒嗬嗬一笑,得意地說:“如今北京城全改良啦!打從西洋和東洋進來的貨,如今一色全是白麵兒和嗎啡啦!土貨大煙不吃香啦!”

這時,其他有幾個茶客圍過來聽混混兒胡吹神侃。

張作相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你說的那個白麵……咋的,好在哪兒啊?”

混混兒嘿嘿一聲,道:“您就甭提有多好啦!先說這抽的,就頂屬這門麵兒啦!隻要黃豆粒兒那麼一丁點兒,放在洋煙卷兒裏也行,放在洋煙盒的錫紙上也行,隻要一根洋火這麼一點,吱溜一口,紋絲不剩!全進肚裏,就這一口能頂10個大煙泡!再說這嗎啡,一針紮進去,立馬騰雲駕霧……”

張作相像聽天書:“紮進去?該多痛啊!”

混混兒解釋道:“嗎啡裏放倆鹽粒兒,一點不痛。進來的洋貨還有更好的哪!乳糖!高根!什錦年!金丹!海洛因……”

張景惠聽得不耐煩,擺了擺手:“行啦行啦!不就是抽白麵紮嗎啡嘛,我們知道。”

張作相道:“對,我們知道。張作霖師長好逛窯子,更好抽白麵,紮嗎啡……”

張景惠攔住他的話頭,扔到桌上一個銀元,道:“行了,我們也該換換地方了。”

四人轉身走出茶館。混混兒跑到茶館門口朝著張景惠等人喊:“哎!那口袋還要不要啦?”

北京皇史館大殿內,光線晦暗,這是大清數百年核心檔案的存放處。大殿的地上擺著一排排的鐵皮大箱子,趙爾巽領著張作霖在大鐵皮箱子中間走著。趙爾巽打開一個大鐵皮箱子,拿出一冊清朝檔案。這冊封麵寫有《康熙起居注》,趙爾巽翻開《康熙起居注》指點給張作霖看。

張作霖和趙爾巽從皇史館大殿內走到殿外的石欄前。趙爾巽憑欄遠眺宮牆殿簷,歎息道:“物轉星移幾度秋藹—雨亭兄,還記得辛亥那年奉天動亂嗎?”

張作霖鄭重道:“那鬧行真是翻天覆地!可咱們都闖過來了。這輩子也忘不了啊!”

趙爾巽突然放聲笑了起來,然後看見張作霖不解的表情,忙說:“我給你講個有趣的事兒吧,當時圍住總督衙門的幸虧是你張作霖,要是藍天蔚,我就斷了後代人了!我的姨太太第二年真給我生了個兒子!有意思吧?”

張作霖哈哈大笑,道:“要這麼說起來真是太有意思啦!那年我忙著娶姨太太,把接聖旨都耽誤了,你老記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