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永不原諒(2 / 3)

她給我一分析,可能我這個“朋友”有什麼事,不妨去看一看,還熱心地提議陪我一起過來。如此兩人就站在了星城樓下了,這是一個私家飯館,檔次可說高級,但一想,許子揚去吃飯的地方,還沒哪個是低級的。

進門時迎賓小姐詢問我們可有預約,我報出了208包廂號,那姑娘將我們看了看後,神色猶疑地引我們上樓。到了二樓我才有些了悟那姑娘的神色,原來這208包廂是在樓層最裏頭,越往內走包廂就越精致。

可能是見我們神態自然,迎賓的姑娘也是信了,待到門前要敲門時,門從裏頭開了,是服務員端著空盤出來,姑娘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我和陳老師對望了一眼,硬著頭皮假意走進裏麵。這才發現包廂是裏外隔層的,進門是小的會客室,安放了兩張長沙發,中間用一個紅木窗格的屏風隔開,並不完全遮擋,依稀可看到裏麵的觥籌交錯,杯盞相碰聲也時而傳來。

我頓生悔意,是腦子發昏了走這一趟,跑來做什麼?看許子揚應酬?被他瞧見了,我這臉往哪兒擱?正要轉身拉門離開,陳老師卻拉住我輕聲問:“快看看,你朋友在不在?”

視線匆匆朝裏麵瞟了眼,已是瞥見了那人的身影。不是我敏銳能一下就找到他,而是他在任何場合都紮眼,想忽略都難。但一看之後覺得有些不對勁,定了定視線,幾分鍾後我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整個桌台上人不多,就五六個人,這些人即使眼角都有紋路,也能看出藏不住的精明與暗沉。我站了這麼幾分鍾,前前後後就看到許子揚一個人在喝酒,其餘幾人都在笑談著,神色漫不經心,偶爾象征性舉了舉杯子,都隻淺抿一口,而許子揚就整杯灌下。

這種場景,要麼就是他嗜酒如命,要麼就是他在被灌酒。

他的臉色是不正常的白,上回在醫院看到他時,我有意忽略了件事:他十分清瘦。這時透過紅木的小格子看著裏麵的他,不知是否是角度問題,覺得比上回越發瘦削了。

喑啞的聲音,是因為酒燒了嗓子吧:“何老,您看那件事……”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子揚啊,今天不談公事,純喝酒,來,讓人再上一瓶五糧液。”

他頓了頓,隨即淺笑著點頭附和:“行,我去催催服務員,怎麼不見人來?”說完就撐起身來,我心中一驚,剛退了一步,就見他一個踉蹌,身形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站穩。

之前那個被喚何老的男人調侃而笑:“子揚不會是喝多了吧,那可真是沒盡興啊。”

“何老說沒盡興,這就是子揚的不是了,來來來,我這杯先給你滿上,敬何老一個!”旁邊的人堆著滿臉的笑,將自己杯中的酒倒在了他杯子裏。我蹙了蹙眉,以為他不會喝,這人有輕微潔癖,又豈會喝別人喝過的酒?

可他眉都沒皺一下,端起酒杯朝何老一伸手:“敬你,何老!你隨意,我幹了!”

清脆的碰杯聲,他仰頭喝幹了酒,一滴都不剩,那何老倒真是隨意,幾乎唇都沒沾一下酒液,那微笑的眼,幽深漠然,嘴角的紋路噙著惡意。

我拉著陳老師走出了包廂,正好看到服務員迎麵而來,手中的托盤上是一瓶未開封的五糧液。鑽進了洗手間,陳老師問我可曾看到朋友,我用涼水洗了把臉抬頭,沉目盯著她看。

她有些無措地看著我,問道:“怎麼了?”

我轉開目光,視線定在水池裏殘餘的水滴上,輕聲問:“是誰讓你帶我過來這裏的?許子揚?”清晰的抽氣聲,她的聲音變得不穩:“餘老師,你在說什麼?”

人隻有在兩種狀態下會有此反應,被說中和心虛,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代表的含義讓我驀然而笑,抬起眼時笑意收斂,隻剩淡漠。“陳老師,你是他安排在我身邊的對嗎?”

隻要細心去留意,就可發覺這個與我交好的老師是慢慢主動接近我的。我在學校雖性情看似溫和,但與人相處都帶著距離,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後遺症,對人心的防備成了我的本能。

後來相處中感覺出她的善意,心道學校是最淳樸的地方,哪來那許多鉤心鬥角,也就放下了戒心。卻沒想我終究還是棋差一招。

陳老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道:“我是在你回學校的半年前入職的,許先生找我時隻說如果有一天,有個叫餘淺的老師來學校,幫忙多照應下。後來一學期結束也沒見你出現,以為可能這事也就算了,沒想開學前幾天他突然打我電話給我說你已辦好入職手續,拜托我正式開學後對你多照應。”

她講到這兒時抬起眼正視著我道:“這就是我和許先生所有的交集。從那天後,他再沒聯絡過我,甚至都不曾打探你的情況,直到今天,我看你神色不對,你把信息給我看。不管你信不信,這短信不是我發的,而我也好奇許先生究竟怎麼了,所以才慫恿你過來。”講完後,她的臉上已是一片坦然,人往往揣著秘密時心有不安,吐露出來了反而輕鬆了。

這時有人推門而入,我們對視的目光同時移轉開,她看了看時間道:“下午還有課,我先回學校了,需要我替你請假嗎?”

我搖搖頭:“你先走,我等下就回。”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率先走了出去,並未多做勸言。這樣的態度,我對她的話信了八分,看來她確實與許子揚的交集並不多。那如果這三條短信不是她發的,又會是誰?許子揚?我直接否定。

剛才那一幕,幾乎可以說他看起來很狼狽,以他的驕傲與清高,不可能想讓我看到這些。他似乎對那何老有所求,所以放低了姿態,任由他們灌酒。盡管從未見過應酬時的他,但從他以往孤傲的姿態也可辨出,他不曾這樣過。

我在疑惑間抬頭,看到鏡中的自己,猛然驚醒,我為什麼要在這裏分析他?與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他是好是壞又與我何幹?一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鍾就要上課了,再不能拖延,連忙整了整衣冠,拉開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