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許我唯一(2 / 3)

進門後第一眼,目光就落定在一個暗沉的身影上,他背對著門,墨發柔軟伏貼在他後腦上,腰背挺得不能再直。分隔半年多,我幾乎是用著癡迷的目光在凝望那身影。胳膊被人碰了碰,蘇暮年示意我坐下,於是我們坐在了最後一排,淹沒在人群裏。

這的確是一場庭審,原告和被告分坐兩旁,證人一個個上來接受盤問和提供證詞。我們入席坐下時已經到了下半段,基本都已成定局,我垂在兩側握到不能再緊的拳頭,全是黏膩的汗濕,後背上也是如此,一片冰涼。

並沒有聽到完,我就退出了那扇門,用力閉了閉眼,才沒有讓酸澀的情緒外湧。林墨斌急急走上前詢問:“餘姐,是怎麼回事?他帶你進那裏麵幹啥了?”

恰時,蘇暮年也走了出來,我看了他一眼,拉了林墨斌就往法院大門外走。可是走到樓梯前時,蘇暮年在身後道:“怎麼,不等他嗎?你那麼想見他,為什麼不等他一會兒,再過五分鍾,他也應該出來了。”

我沒有回話,事實上我無力開口,蘇慕年笑了笑就坐進車內離開了。晃神間,林墨斌在旁輕推了我一下:“餘姐,你看,是許哥。”

我順著他的視線去望,剛才背對著我的人此時正從那大廳門內走出,儀表堂堂,眸若星辰,氣度沉穩從容,再無原來的落魄之態,剪裁精致的西裝外套將他襯得更加豐神俊朗。帥哥自然是配美女,他的右手彎內勾著一雙玉臂,兩人齊齊走出時大有舉案齊眉之態。

剛才我在庭內坐的位置,也是從後方看到了他們並排而坐,時而眉目交換意見,時而氣息冷凝,他們坐的並非是原告席也非被告席,而是陪審席。而子傑與蘇敏則坐在聽審席位間,因為我與蘇暮年是後來悄悄進內的,又淹沒在人群後,故而沒有誰注意到我們。

其實從另一層意義上,我該拍手慶祝許子揚終於東山再起,將當初踐踏他們許家的人踩在了腳底,他那臉上雖仍有陰霾之色,卻擋不住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意氣風發。他天生就是走在高處的人,站在雲端之上,隻是偶爾落下塵世,沾了點灰而已。

我與林墨斌站在大門口的角落裏,他們還在門內邊走邊談著什麼,許子揚的另一邊是個有些年歲的男人,從眉眼中可窺出應該是童曉涵的父親,他們父女長得很像。沒錯,那個圈住他臂彎的人,是童曉涵。

突見許子揚頓住腳步,手抵在唇邊咳嗽,童曉涵轉頭滿臉憂色地看著他,似在詢問什麼。隻見他搖了搖頭,卻是咳嗽不止到彎下腰來,子傑上前一步在另一邊扶起他手腕,抬眸間,他撞上了我的視線。

不遠不近的距離,我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能看到子傑的唇在動,從口型上可分辨,是“若若”兩字。刹那間,猛咳不止的身影顫了顫,然後迅疾抬頭,順著子傑的視線向我這處看來,然後定住,眸中浮現出難以置信。

別人的目光有沒有緊隨而來我不知道,在他與我對視上的那一刻,我的眼裏隻看得到他,看著他幾乎是狂奔著向我衝來,但他的身形在我一米開外處戛然而止。如此近的距離,我終於看清他的容貌,也看清他微微有些蒼白的臉色,他又在輕咳了,但可聽出是極力壓抑住的。心痛不由得浮上來,怎麼他的咳嗽一直沒好嗎?

他沒開口,我也沒開口,隻是沉默著凝視對方。

還是隨後跟來的子傑打破了沉靜:“若若,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將目光轉向他,同時也看到了他身後麵如白紙的蘇敏,我微微一笑,輕聲道:“子傑,我回來了。”子傑緊凝著我,將我周身都看了個遍,來確定我是否安好。莫名地,眼角微濕了。是久別後再見親人時的感懷,是難以言表的對他的虧欠,是綜合了許多複雜情緒的憂傷。

七個月的時光,磨光了許多人的耐心,也差點兒磨碎了我的心。當那聲“淺淺”在耳邊響起時,我隻能微仰了目光轉向他。許子揚,你為什麼不過來抱抱我?我這時候極需要一個擁抱來給以慰藉和勇氣,那樣我才有力氣來義無反顧地愛你啊。

但,他就站在我幾步之遙的地方,眸光緊凝著我,卻沒再跨前一步。

蒼勁有力的聲音從旁傳來:“子揚,這位是……”是疑為童曉涵父親的那個男人,他的身旁站著的正是童曉涵,我與她對上目光,很久未見,她如當初那般風光靚麗,隻是眉宇間卻多了一絲清愁。

“爸,她是子揚的堂妹。”

轉而她向我走來,柔聲道:“若若,你怎麼不先打個電話過來呢,我和子揚好去接你啊。”

我靜靜凝看了她半晌,莞爾一笑:“手機不小心丟了,又記不住你們的號碼,隻好到這兒來碰碰運氣了。”這個謊撒得不怎樣,漏洞百出的,隨便碰運氣居然就碰到法院這邊來了,那我真的是走了狗屎運。

童曉涵轉而對她父親說:“爸,你們先走吧,我們……”

“曉涵,你陪伯父先回,我先帶她安排住宿,晚點再給你打電話。”許子揚沉聲打斷童曉涵的話,各人麵色都有異,但童曉涵隻愣了愣就點頭同意了,走時到他身旁溫柔地說:“那你安排好了給我電話。”然後轉身圈住他父親的臂彎,與其他人一同離去。

場上立時隻剩了子傑與蘇敏,許子揚與我,當然林墨斌抱著一一始終都站在我身後。

我收起了臉上始終如一僵硬的笑容,輕聲問:“許子揚,你沒什麼要與我說嗎?”

他保持緘默。

我的心瞬間就荒涼了,原來我和他從未脫離過這個輪回,一輪過去,他再度坐擁江山,而我則一敗塗地。經曆了重重磨難,我以為隻要堅信就能擁抱明天,所以奮不顧身披荊斬棘而來,可是卻發現,命運就像高高在上的暴君,時而給了你甜頭,時而又玩弄你一把。

我發覺自己眼睛幹澀到疼,剛看著子傑時都還能眼角濕潤,可是在麵對他時,我卻沒了眼淚。既然沉默,那就……這樣吧,我緩緩轉身,看向林墨斌:“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