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在剛走了一步時,手就被後麵緊緊拽住,我沒有回頭,仰看著天空的雲層,幽聲道:“子揚,我一直以為藍天是白雲的故事,你是我的故事,卻不知道,原來,我不是你的故事。這就是我和你的宿命。”
當命運強大到無可抗拒時,那麼弱小的人們,唯有俯首稱臣。
他的聲音似壓抑在喉間:“不是這樣的,淺淺,你相信我!”
我轉過頭,看著他眼底再清晰不過的痛楚:“你知道嗎?這半年多近七個月的時間,我連你一點消息都探查不到,我隻能靠回憶去想你,也相信你會愛我如初,堅定不移的。誠如現在,我依然相信你愛我入骨,隻是,你為了邁向那一步,你已成魔,而我卻無法怪你,因為讓你成魔的推手,是我。”
何其悲哀啊,我仰天長歎,眼角終於有淚滑落。原來,抬起頭就不會有淚,這句話是騙人的,我心已成殤。
“若若,子揚他……”
“子傑!”我打斷他的解釋,目光卻緊緊盯在許子揚的臉上,“我隻問你一句,你為什麼要把她推到人前?那樣你要她今後如何過這一生?”
他眼神縮了縮:“你剛才進去了?”
我苦澀地點頭,滿心都是悲涼:“子揚,她是顧卿微,是你曾經放在心尖的女人,就算你不愛她了,也無需對她如此絕啊。”說不出的沉痛,他居然為求上位,心狠到把顧卿微推向了人前,讓她站在證人的位置,可是那些事吐露出來,要她怎麼過這餘生?
就在剛才,顧卿微臉色灰白,神情絕望地被送到證人席上,然後麵無表情地闡述她在多年前曾淪為何重遠女人的事實,以及前不久向何重遠勒索錢財不遂而翻臉等證供。
卻見許子揚眼中的目光淬煉成冰,除了怒還有恨:“絕嗎?你可知道,我父親為何會進去?是因為她!她與何重遠勾結!是她在我父親的水杯裏放了藥。今天我隻是押她出來做表麵的證供,便宜她了!”
我驚呆了,眼前的男人滿身都是戾氣,他說那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顧卿微,怎麼會這樣?
一聲歎息來自子傑,待我轉而看他時,他才緩緩道:“顧卿微早年為報父仇,曾多方遊走,何重遠就是其中一人。後來實在無奈她唯有把腦筋動向了子揚。但那時子揚與我,都不過是初生之犢,她不認為憑借我們能夠幫到什麼。於是,先找了伯父談,那時伯父一直就想要子揚收心,如此良機一拍即合。由顧卿微出麵,他從旁協助,一步步將子揚引入。
“這其中她千算萬算,算漏了她的血症,也算漏了有一天子揚會愛上你。她不甘心自己辛苦謀劃的一切,最終全為你做了嫁衣,何重遠與她的合作就成了必然,其中有逼迫的成分,也有她心之所向。在我們前去藏區找你之時,她以子揚為借口約伯父談話,卻在伯父的水杯中下了輕微的藥劑,當時伯父沒發覺什麼,還有過應酬,後來突然暈倒了,醒來人已在裏頭,以醉酒駕駛撞傷人為名被扣留。”
後麵的事無需他再多解釋,大致情形我已知道。可能許父當初並沒把事情聯係到顧卿微身上去,隻以為自己被那些應酬的人擺了一道,但他在裏頭六個多月,還有什麼事想不透?前因後果一聯係就能發現其中的端倪了。當然,這件事已經過去,為了許父今後生活安寧,不會再被提起。庭上宣判的罪名是別的,顧卿微的證供隻為添一把柴火。
我不由得想在這之前,是否許子揚也發現了什麼,所以他對顧卿微總是隻字不提?在後來與他安寧生活的歲月,我其實已將她放下,所以從未再去追根問底。
說不出是啥滋味,心疼他在那時的隱忍與有口難言,又嗔怪顧卿微的瘋狂,她怎麼能把感情算計到如此?得不到就毀滅嗎?那樣的愛太可怕了吧。
剛才庭上並未有結果,結果出來將在一周後,其間被告人除去何重遠,還有一些其他人,還有……丁嵐,她的表情比起當初在墓地時要平靜許多,像是早已預料到有這麼一天,也像是一直在等待著這麼一天。
對她,我有著同情,她也是被命運捉弄了的人。其實,最初的最初,她何其無辜,卻被拉進了旋渦中,從此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似乎,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該受懲罰的人都已受到了懲罰。
隻是徒留了無法成圓的結局於我們,有得到,自然就有犧牲,得到的越多,犧牲的也越多。這個道理,我如何不懂?
輕聲歎息,我的目光凝在左手無名指上的銀環:“許子揚,我們……”
“淺淺,我送你和一一回家。”
淚滾落,他說:我送你和一一回家。而不是,我們回家。
家是什麼?家是有你有我,還有孩子,這才構成一個家。可是,當許子揚將我送回那所公寓時,他站在門框處,卻沒有進來,沉默如許,目光幽暗。最終,他轉身離去,消失在我模糊的視線中。
曆盡千帆遠歸來,卻已是,物是人非。
我輕輕地關上門,將睡著的女兒抱進臥室安置在床內,蓋好被子才抽身走出房間。目之所及,擺設一成不變,窗明幾淨到一塵不染,處處可顯出有人長住這裏的痕跡,洗手間內的琉璃台上,洗漱用品如我離去時一般保持原位,仿佛我不曾離開過。
回到客廳,我將身體埋在沙發裏,猶覺不夠,又將腿彎起放到沙發上,然後把臉埋在膝蓋間,一陣陣的痛,侵襲而來。許子揚,你讓我置身處處都留著你氣息的屋子,要我如何能將你放下啊。
可是,你連顧卿微都不惜犧牲了,那麼與童曉涵之間,還會如最初那般抉擇嗎?是否此時的你,已經身不由己到無法回頭?你一直都說能給我幸福的唯有你,現在的你,還能許我唯一嗎?
兩天後,母親趕了過來,還沒進門就眼眶濕潤,我連忙將她引了去看小一一。寶貝已經十一個月了,她越大越鬼靈精,也不怕生,初見外婆就樂嗬著臉,逗得母親破涕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