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淘寶獻禮(3 / 3)

“別哭了!”紀衡黑著臉甩下這麼一句話,轉身走向慈寧宮。

如意覺得自己勝利了。

田七覺得自己小命要玩完了。

因為紫禁城裏沒有明確的規定說不許騎烏龜(當初製定規則的人沒那麼有想象力),所以她才奓著膽子任戴三山前行,反正不管怎樣上頭還坐著個小皇子呢,就算被製止,罪過也不會太大。

可是萬萬沒想到,能不能、好不好、可以不可以,也就是萬歲爺一句話的事兒。

現在人家不喜歡了,你的罪過就大了!

好嗎,前頭沒有因為宋昭儀的案子送命,難道這次要因為騎一下烏龜而把命搭進去?

這也太扯了吧……

由於事情發展得太過曲折,田七無法預料到接下來皇上會唱哪一出。她自問察言觀色揣摩主子心意的能力也不差,可是她越來越搞不懂皇上了。

她有點憂心忡忡。

如意已經不哭了——紀衡一轉身,他就停止了哭聲。但是他也有點擔心,還疑惑,便問田七道:“田七,父皇為什麼不喜歡我們騎烏龜?”

我哪兒知道啊……田七憂傷地望著慈寧宮的方向。

田七心想,如意年紀小,不能讓他那麼小年紀就發現自己的父皇是個陰晴不定的怪胎,這會影響他的成長。於是她哄他道:“你父皇吧,他生氣,是因為他也想騎烏龜,可是他太重,烏龜載不動他。”

如意對這個理由深信不疑。烏龜誰不想騎呢?可也不是誰人都能騎的。於是他對父皇就有點同情了。

田七見如意心情好了些,便把他哄回去了。如意照例要索要一個“明天陪你玩”的承諾。

目送走了如意,田七立在隆宗門前,不知該何去何從。

這邊紀衡雖已進了慈寧宮,但是擔心兒子,所以留了個太監出來看動靜。那太監看到皇子殿下離開,便回來把所見所聞一字不差地說給紀衡。

紀衡當場失手打碎了一隻茶碗。

從來克己有禮的皇帝陛下在內心爆了回粗口。

誰想騎烏龜呀!

田七最終覺得,皇上之所以發那麼大火,很可能是本來心情就不好,正好她撞在他眼睛裏,成了出氣筒。

現在皇上還在氣頭上,最好不去他麵前找不痛快。於是她回了乾清宮,悶在屋裏思考怎麼避禍。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討好皇上。可是怎麼討好,田七有點犯難。

除了批折子,皇上自己似乎沒什麼愛好。從小被當作皇位繼承人來培養,別的小孩兒玩鬥蛐蛐的時候,他得聽那些一把胡子的先生講大道理。長大一點,又被貴妃娘娘堵得焦頭爛額,他也沒機會長成一個膏粱子弟。

好像除了聽說他當太子的時候蹴鞠和捶丸都玩得不錯,田七還真不知道這位皇帝喜歡什麼。

再說了,就算他喜歡什麼,也輪不到她張羅。禦前的人分工明確,把皇上當玉皇大帝伺候,她也摸不著機會做什麼。

想到這裏她難免有些灰心。之前她伺候的幾位短命主子都是低級嬪妃,規矩就沒那麼嚴明,讓人很有發揮的餘地。可是遇到皇上這尊大佛,田七就有點施展不開手腳了。

悶在屋子裏想不通,田七幹脆出門轉悠,去了寶和店。

寶和店是個很神奇的地方。這是太監們自營的店,一開始主要就是倒賣一些皇宮裏淘汰不要的東西。

要知道,禦庫雖然大,但也不可能無限地裝東西。主子們不喜歡看不上的,或是不那麼名貴的,以及年代久了沒用處的,都可以扔進寶和店裏讓太監們賣出去。太監們得了錢,一部分上交給主子,剩下的就自己留下了。當然了,不合規製、普通人不能用的除外,比如龍袍,那是萬萬不能賣的。

為了防止有人拿著贓物來換錢,凡是內宮流向外的東西,都要有各宮主子的首肯,寶和店才接受。雖然這些東西在皇宮裏受嫌棄,但在外頭銷路很好。

後來,寶和店就不隻經營皇宮中的東西,南來的北往的,有什麼稀奇玩意兒,你都可以放在這裏,讓他們給你賣出去。這就有點像當鋪了。

有的太監不厚道,賣東西的時候撒謊說是宮裏的,有些買主眼力好,不會上當,有些就會多花幾成的錢,就為了圖這物件的來頭。

寶和店的門臉兒在外邊,但是庫房在紫禁城裏頭。內宮的主子奴才們也可以來寶和店買東西,隻不過由於裏頭的東西都不好,所以鮮有人來。田七也是沒辦法了,想淘換個討巧的物件兒博皇上一樂,也不指望一定能找到,反正無事可做,先翻翻看吧。

你還別說,這一翻,還真讓她翻出好東西來了。

紀衡在慈寧宮陪太後用過晚飯,才回的乾清宮。

出來的時候,他的氣早就消了。之前因為點小事就搓火,他也有點意外,想了想,大概是因為皇宮本來是莊嚴而肅靜的,田七一攪騰,就顯得格格不入,把個皇宮弄得像雜耍班子,他發發威又沒什麼。

幸好如意隻是哭了那麼一下,沒讓太後發現,紀衡想到這裏,頗覺慶幸。他這個母後,有一手絕技。大概是從先帝那兒練來的,她的眼淚收放自如,想哭就哭,想止就止。有的時候先帝被貴妃攛掇幾句,想來尋她的不是,她總是默默垂淚,鮮有辯解。男人,對待這樣的女人總是沒脾氣的。這位又是發妻,給他生了兒子,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必呢,於是找碴兒行動就此作罷。

雖然哭這種行為看起來有些懦弱,但對待先帝確實行之有效。紀衡覺得,自己的母親其實並不懦弱,相反,她有一種柔中帶剛的堅強。她很能拿捏人的心理,知道怎樣用恰當的方式保護自己和孩子,也知道怎樣規避寵妃的挑釁甚至陷害。她理智而冷靜,雖然流了很多淚水,卻從不自怨自艾或是顧影自憐,她也不會把負麵的和壓抑的情緒傳遞給兒子,反而是經常鼓勵他。

所以她才能笑到最後。

回到乾清宮,紀衡去了書房。他想清靜一會兒,便揮退了盛安懷。誰知盛安懷剛一走,田七滿臉堆笑地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