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闌客棧的後門外有一床太湖石,爬上去,正好能看見尹墨的窗戶。
尹墨一開窗,沈討便弓著身子扯起嗓子叫了一聲。
尹墨嚇了一跳:哪裏來的狼呀?
天上有好月,園中有好景,尹墨也懶得欣賞了。
關上窗,可是關不住沈討的嗥叫呀。
他還在一聲一聲地叫呢。
兩個保鏢把他提了進來:你,想幹什麼?
沈討雖然長相委瑣,可是也文縐縐地低頭拱手:久聞先生盛名,盼先生賜我墨寶。
嘁,尹墨笑笑,招呼保鏢:廚間有飯就給他一碗,然後,打發他滾蛋。
自己袖著個手,進臥室去了。
保鏢盛來了飯,卻沒有了沈討的人影兒。
他又爬上那床太湖石學狼叫了。
保鏢拿了竹竿捅他,怎麼捅,也捅不下來。
沈討的手,牢牢地插在石縫裏呢。
像生了根。
尹墨就笑,說你也算個怪人,好吧,你下來,我給你個鬥方。
沈討笑笑,說一開始我是想討你個鬥方的。但是現在我改主意啦,至少,你得給我畫個四條屏。
暈,你以為你是誰呀?
尹墨努努嘴,四個保鏢飛身上石,將沈討暴打一頓,扔進了旁邊的魚塘裏。
可憐那沈討,肋骨都被打斷了。
沈討的老婆聞訊趕了來,扶起沈討。
沈討哪裏肯回去喲。
一瘸一拐地,又上了太湖石。
還學狼叫。
煩不煩呀?
尹墨聽著聽著,卻動了容,走過去,給沈討行了大禮:您是我的真知己呀,為了討我的畫兒,情願挨打。
我給您畫個長卷。
在竹影裏鋪了紙,對著月色,一心一意地畫起畫兒來了。
畫到一半,沈討從石頭上下來了。
對尹墨說,唉,你的畫,並不值得我挨這樣的打呀,我真的後悔死了呀。
弓著腰,走了。
我的畫,難道不好?
尹墨有點狐疑地望望沈討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畫。
我的畫,還是很好的嘛。
畫的是一床太湖石,一個老頭兒對月飲茶。
你再看一看吧。
走了很遠,沈討回過頭說。
再看,尹墨就覺得他畫的那個老頭兒在紙上放下茶具站起來,背著手,縮著脖子。
和尹墨臉對臉。
半晌,揚起手“啪啪”地給了他兩巴掌。
尹墨的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地響。
他聽見了沈討剛才學的狼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