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泰忍俊不禁,去薑菀跟前坐下,看到她隆起的腹部,笑道:“皇嫂的身子有五個月了吧?有沒有哪裏不適?”
薑菀含笑搖頭:“你皇兄總不放心,讓禦醫每日請脈三次,一直都好好的,寶寶很康健。”
“那便好,等再過些日子,元寶就有伴兒了。”
宮人奉了茶上來,長泰端起來抿了一口。
長安抱著元寶過來,問道:“皇嫂,我皇兄呢,怎麼沒見他人?”不怪長安會這麼問,實在是每次她過來,皇兄都在,還總嫌棄她擾了皇嫂清淨,沒多久就會趕她走。
今日沒看見人,長安反倒有點不習慣了。
她這個哥哥,沒成婚到時候,對她和長泰千好萬好,成婚之後就沒她們這倆妹妹了。
唉!
薑菀道:“沈大人和徐大人不是從西域回來了嗎,今日過來找他,三人這會兒在書房呢。”
長泰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麵上不動聲色,笑著逗元寶玩兒。
長安道:“我也早聽說堯哥哥和靖遠哥哥回來了,還沒見過他們倆人呢。長泰,咱們倆去看看!”
她站起來。
長泰坐在那兒喂元寶喝水,沒動:“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長安也沒強求,自己跑了。
薑菀看了眼長泰,笑道:“你和長安都大了,今早向母後請安時,她還說起你們二人的婚事。這帝京城裏,有才有貌又適齡的好男兒不多,若是有了合適的,又能入得了你和長安的眼,是得早早訂下來。”
長泰微怔,雙頰泛起一絲紅暈:“嫂嫂怎麼突然說這個?”
薑菀笑笑,倒是沒再多言。
元寶扯著長泰的手要去捕蝴蝶,長泰正尷尬著,索性便起了身,任由元寶拉著去花園深處。
園子裏種著各種奇花異草,清香馥鬱,引來不少彩蝶盤旋起舞,元寶興奮地伸著小手追趕著,咯咯咯地笑。
追著一隻黃色蝴蝶跑了許久,他氣場噓噓地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眉頭微微蹙著,因為沒捉到蝴蝶很不樂意。
長泰寵溺地幫他擦了擦汗,笑他:“元寶想要?”
元寶巴巴地點頭。
“那你在這兒等著,姑姑給你撲好不好?”
元寶眼睛亮了,閃爍著光芒。
長泰無奈地點點他的眉心,吩咐宮人在這兒陪他,自己去幫他撲蝶。
其實對於這個長泰是不在行的,沒長安靈活,也沒她有經驗,不過這會兒長安不在,為了哄小侄子高興,她少不得硬著頭皮自己來了。
可惜連著撲了幾次,都沒碰到蝴蝶一下。
許是太過入神,她幾時追著跑出內院了也不知道,直到耳畔突然傳來長安的聲音,隱約間是假山的另一側傳過來的。
“不算不算,再來!我棋藝明明有進步了,怎麼會贏不過你呢!”
“公主還是算了吧,臣這幾年跟著阿堯閑來無事就鑽研棋藝了,你想贏過我,還差很多呢。”是徐靖遠的聲音。
聽到他話裏提到的名字,長泰心跳快了不少,情緒起伏不定。
緊接著,那邊又傳來說話聲,是穆皓安的聲音:“阿堯,聽說你一回來你家老爺子就又張羅著給你說親了,可是真的?”
沈堯閑適地因著茶水,失笑道:“沒辦法,我是家中獨子,父親生怕從我這裏端了沈家香火。”
“你們倆一走四年,孤還以為,回來時會各自帶個西域女子呢。”
徐靖遠道:“若真如此,隻怕我爹會宰了我……公主你怎麼悔棋啊,小時候棋品不好就算了,你都這麼大了,還悔棋?”
長安柳眉一挑,蠻不講理的樣子:“你有意見嗎?”
“……公主繼續,您高興就好。”徐靖遠無奈搖頭。
沈堯把玩著茶盞,目光落在長安身上,又似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十六歲的少女,明眸皓齒,腮凝新荔,一張嬌顏嫵媚天成,眉宇之間又透著幾分俏皮,是不染世俗煙火的靈動。
這是長安。
長泰,應該與她不同。
假山後麵傳來元寶糯糯的聲音:“姑姑!”
沈堯微怔,順勢看了過去,便見一隻小腦袋探了過來,之後軟糯糯地對著穆皓安喊“父親”。
穆皓安笑著拍了拍手,元寶邁開小腿跑過去,撲進他懷裏:“剛剛喊哪個姑姑呢?”
元寶往假山的方向看了眼,指著長安:“長安姑姑呀!”
“你長泰姑姑呢?”
“不知道。”小元寶搖頭,坐在穆皓安膝上,揪著自己的耳朵玩。
穆皓安指著圓桌上的棋壇:“元寶說說看,你姑姑會贏嗎?”
“會!”
長安一聽心花怒放,摸摸他肉乎乎的臉:“元寶真乖!”
沈堯盯著假山的方向望了片刻,放下茶盞起身,舉步走了過去。
長泰還靠著假山站著,想聽他們說話,見半晌沒了動靜,狐疑著想偷偷瞟一眼,眼前卻陡然出現一抹頎長的身影,擋了眼前的光亮。
四年未見,他在外麵似乎經曆的許多,儒雅中帶著幾分剛毅與穩重,膚色也黯了一些,淩厲的五官,微抬的下巴,和她印象中那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少年有些差異,熟悉又陌生。
“躲這兒做什麼?”他唇角微揚,似笑非笑地看她。
長泰有些囧,自打四年前她醉酒那一出,就再不曾見過他。這幾年每每想到當初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覺得分外羞恥,很是丟人。
抬眼對上他的眸子,黑白分明的眼眶裏清晰映照著她此刻的身影,有些許狼狽。
她仿佛看到了四年前自己在他跟前的樣子。
年少時偷偷的戀慕太過卑微,她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長泰偏過頭去,耳根微微泛紅,抿著唇沒有說話。
沈堯靜靜望著她。
她與長安容貌相近,氣質卻迥然不同。一襲淡雅的撒花宮裝,脫去曾經的那份稚嫩,蛾眉螓首,淡雅出塵,宛若天山上一朵雪蓮。她此時側目不願看他,就更添幾分高傲。
沈堯低笑一聲:“公主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