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身子他知道,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藥,卻始終沒什麼好轉。要不是今日是祭灶節,他擔心自己再不露麵,太後隻怕快穩不住場子了。

今日中午,特意命太醫開了個大補的方子,強撐著精神和眾人見了一麵,給所有人定定心。

如今藥效逐漸減退,他便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原本挺直的脊背不可避免地駝了下來。

楚王自然看出了皇上的狀態不佳,此時的皇上,就像是一匹已經老了的雄獅。不管它曾經有多麼驍勇善戰,隨著時間流逝,年邁的獅子隻留下了一身的傷痛,令人唏噓。

楚王略微思忖,慢慢走到了皇上的麵前,說道:“父皇,你累了,我背你回去休息吧。”

皇上聽到楚王的這句話後,怔楞片刻,才道:“江姑娘把你教得很好。”

楚王蹲下了身子,皇上便不再繼續強撐,緩緩伏在了楚王的背上。

林公公驚訝過後,才想起來過去搭把手。

楚王畢竟年輕,背個成年男子而已,於他來說,是件很輕鬆的事情。

林公公擔驚受怕了好一會,後來瞧楚王的步伐穩健,這才放下心來。

楚王鮮少做出這些貼心的舉動,皇上從一開始的不適應,過了一會,才漸漸放鬆下來。

他伏在楚王的背上,感慨著:“自從你被接回宮以來,從來不願和朕親近,朕強留你在宮裏吃飯,你也總是做出一副不情願的表情。”頓了頓,“我知道,你是怨朕當年沒有保護好你們母子,所以回宮後,才一直懶得同朕說話。”

“自你母妃死後,朕時常夢見她,她每次見朕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瑾兒找到了沒?這些年來,朕每日都在派人找你,朕一直相信你還沒死。你要是真的死了,你母妃又怎麼會來夢裏問我呢?”

說到這裏,皇上疲憊地闔上了雙眼:“可朕太無用了,你就被關在乾寧宮,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卻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朕每夜都不敢睡,就怕在夢裏碰見了你母妃,朕如今哪還有顏麵去見她。”

皇上斷斷續續地說起了許多事,不像是在傾訴,更像是在懺悔。

楚王如今倒是真的覺得父皇老了,畢竟他以前從來不在自己的麵前提這些往事。

皇上甚至開始回憶自己還是端王的時候,曾領命前去江南賑災,在那裏遇見了純良天真的蕭家小女兒。當時為了帶走她,曾在蕭家父母前麵許諾過,一定會將他們的女兒保護好。

可當他成為了新帝後,他開始自大,開始掉以輕心,所以才會給人乘虛而入的機會。

楚王此時已經將皇上背到了寢殿裏,林公公在旁小心接應著,扶著皇上躺下,然後趕緊給他蓋上了被子。

皇上此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盡管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無力,不過依舊堅持在和楚王絮絮叨叨地說著他的心裏話。

他提醒著:“瑾兒,你的性子太像年輕時的我了,所以你一定要記住自己的初衷,莫要被其他的外物給蒙蔽了眼睛。”

楚王點了點頭:“兒臣記住了。”

皇上見楚王應話了,便安了心,緩緩閉上了眼睛。剛準備睡去,又想起了一回事,問道:“朕聽說冷宮起了火,太子和皇後都被燒死了?”

楚王一頓,良久後,才答道:“是。”

“太子……他罪不至死。”皇上對楚王再偏愛,對其他皇子也不是並無感情。如今得知太子死了,倒是回憶起了自己第一次抱太子時的心情,是那麼的喜悅。

楚王看到皇上臉上的傷痛,心中起了惻隱之心,隻附耳在皇上的耳邊,悄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