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失望?”
“如今天下熙攘,所求的卻無非蠅頭小利,實在不敢苟同。”
“看來,澹台兄是想做大買賣的?”
“明確實想做大買賣,可惜找不到買家。”
“明兄不妨說說,對這天下大勢,如何斷法?”
“大裕早已名存實亡,搖搖欲墜,江山易主隻是早晚之間,未知英雄出於何方。”
“大好河山啊。”書生模樣的男子也忍不住道,“可惜被人糟蹋了。”
澹台明便拿著那隻杯子,默默不語。
兩人一時無話,過了片刻,澹台明拿起筷子蘸了水,在桌上慢慢地劃著道道。
“明兄這是?”
“算卦。”
“明兄於風水卦相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論?”
“是。”
“願聽明兄一言。”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但凡生靈,皆有其自存之道理,所以,順勢者而為,逆勢者而亡,乃是天下眾生的生存之道。”
“嗯。”書生點頭。
“然千萬人中,有一人,不為外物所惑,不為財色所迷,持心之正,天地為公,此為王者。”
書生默然,不由想起那一段熱血沸騰的過往,曾經也以為,自己便那樣,可以跟著何希聚嘯千萬人馬,拒各方豪雄,直赴皇城,卻未料,隴陽一敗,雖人未亡,但畢竟損耗巨大。
最重要的是,何希已無稱帝之心。
“難啦。”書生忍不住歎息,“試觀那萬千人之中,哪有一個,是真正的帝王命?”
“說得好。”澹台明點頭,“但凡帝王者,必須經曆大磨難,大生死,方能成其元朔正身,倘若帝王無此命,那一切惘然。”
“若巨龍潛伏呢?”
“龍之伏……”澹台明無語。
“澹台兄曆年闖蕩,想來也是見識超群,試觀那千百人之中,可有一人,可扛此重任?”
“不能。”
“為何?”
“凡世俗人等,皆會為五音五色五味,七情六欲所迷,心竅一迷,萬象纏身,再想恢複空靈,難上加難,世人行走世間,皆會被外物所惑,失去本心。”
“你這套理論,好理解,可是做起來難啊。”
“何止是難,錢財,美色,權利,奉承,恭維,失誌,落魄,情感,每一個關口,都足以毀掉一個英雄,是以千百年來,能夠貧賤不移,富貴不淫,威武亦不屈者,實無一人,是故先聖人有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而後行拂亂其心,增益其所不能。”
“有理。”書生托著下巴,“明兄這一番話,說得我是茅塞頓開。”
澹台明卻唯有苦笑:“先聖人的話固然是好的,聖人勸君子處急難之時不可動搖,厄運當頭時不可氣餒,仕途順暢時不可浮躁,年紀衰老時不可自卑,遭人嘲諷時心態平和……可是你看看,世上有誰能做到?見到錢財便生貪婪之心,忘卻自己的本能,貪好美色忘記家有賢妻,慕人華堂爭相攀比,早不能達至彼岸,要做一個正心誠意的君子,何其之難也。”
書生點頭:“看來世間凡百人等,總是失敗者多,成功者少,失意者多,得意者少。”
“不錯,人本來就有很多弱點,你要想找一個沒有弱點的人出來,幾乎不可能。”
“我們隻顧說旁人,那咱們自己呢?分析一下,為何不能成事?”
“我雖能出謀劃策,卻無統籌全局之能,”澹台明毫不掩飾自己的弱點,“我們需要一個人,具有強大的號召力,能令八方響應,萬眾歡呼。”
“八方響應?萬眾歡呼?”書生心中一震,不由轉頭看向窗外,這萬萬人之中,誰是那個人?
“此人,非得經曆千百種磨難,仍然擁有其堅強的意誌,絕不會為世俗改變,而且能前瞻百年……”
“罷。”書生擺手,“看來你我之言,皆是書生之論,紙上談兵而,若想在今世一一實現之,怕是困難。”
“唉。”
從酒樓裏出來,上官慶不由抬頭看了看天空,夜色已然黑盡,幾顆星子閃爍。
與澹台明一席話,讓他心裏略略鬆馳的同時,也更加愁慮。
他是真沒有多少的物念,也不再執著於功名,隻想改變整個乾坤。
不能嗎?
真地,不能嗎?
“劈啪——”
驀然,空中一道銀蛇般的閃電躥過,上官慶好似看見一條人影,箭一般從房梁上躥過。
也不知道是哪家要遭殃了。
這年頭,盜賊之事層出不窮,奸淫擄掠,官匪勾結……一切各種樣的事。
要想尋一清淨地,何其之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