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2 / 2)

不要把我哥哥拉走了……”

所有的藏族騎手們都唱起來了。他們唱著,卻用眼睛盯著魏七。

“……

不要把我哥哥拉走了,我們的父親早已死掉,

我們的母親早已衰老;剩下的哥哥,

是我們全家的依靠。

不要把我哥哥拉走了,放牛、耕田、還有支烏拉,

都得我哥哥來搞;如果捐稅派下來,

還要他奔走借債才能繳。

不要把我哥哥拉走了,你如果我把哥哥拉走,

我們全家都得討飯糊口;你如果把我哥哥拉走,

我們全家都得討飯糊口;而我們的心頭啊……

從今將積下難忘的冤仇。”

歌聲在山穀問回蕩著。那是悲哀的、仇恨的和懷念家鄉交織著的複雜心情啊!

魏七在藏族地區混過多年,差不多的歌子他都會,差不多的藏人土話他都懂。今天,他雖然聽見了這個歌子,但他的臉上卻裝出困惑不解的樣子看著哲仁嘉錯千總。

哲仁嘉錯卻是滿麵怒容,他抓緊了腰刀,催馬奔馳。他的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

“唱得不錯,挺動聽。”魏七催馬和哲仁嘉錯並起肩來,在他的臉上微微有些顫抖,那條斜長的傷疤更顯得發紫,而他那臉上卻露出極不自然的微笑。他說出這句話,便用試探的眼光看著千總。

“哼,你們漢人連個屁也不懂。”哲仁嘉錯千總拍打著馬,忿忿地說。

“好聽的歌,何必管它聽懂聽不懂?嘻嘻……”魏七臉上露出狡詐的笑容。

2

馬隊奔馳到一座藏民居住的寨子裏。

這裏的房子是許多上下兩層或三層的、簡陋的樓房。從樓房的頂端看過去:牧人放著一群群的犛牛和馬群;更遠的地方是一片片的森林,從森林的頂梢上再望過去,可以看見遠方巨大宏偉的喇嘛寺上黃金色的閃閃發光的屋頂。

寨子裏的各個小樓前邊和人行道上,站著許多藏族老漢。他們穿著不新的楚巴。還有一些用麻布或是帶格子布包頭的老太婆們也怔怔地看著這些騎手們,習慣地擦著眼淚。還有一些藏族姑娘,她們頭上都編了十幾根粗細、大小不等的辮子,她們脖子上掛著銀項圈,穿著花的上衣和各色的長筒裙子。她們凝目看著這些渾身塵土和破爛不堪的衣服的青年騎手們,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馬隊上的小夥子們本來都是沒精打采的。這時候,他們的眼睛裏也閃出了探索和**的光。

馬隊停住了。騎手們下了馬,拍打著破舊楚巴上的灰塵,整理了頭上的帽子,擺端正了身上的槍支,故意將馬刀擺在身前,滿麵喜色,高興地朝姑娘走去。

姑娘們狡猾地閃躲到籬笆後邊,眼睛卻不轉動地、偷偷地看著他們。和往常不同的是,在姑娘們的眼睛裏,沒有燃燒著愛情的火焰,而是有著許多困惑和驚疑的奇怪的還稍稍有些輕視的神情。

魏七喊住了那些過分熱衷於愛情的小夥子們。他拉著馬,朝小夥子們喊著:

“哲仁嘉錯千總就會給你們頂好的機會,再忍耐一會兒吧,我的好漢們。”說完了,他走到一個藏民麵前,和氣地問,“喂,你們洛桑旺階千總在不在?”

“沒死,能不在?”老洛桑旺階在屋子裏就看見了這批馬隊。他看見為首的人是當年打冤家對頭仇人哲仁嘉錯,和哲仁嘉錯並馬站在一起的卻是三年前在這兒住過的漢人魏七。洛桑旺階什麼都明白了。大約魏七就是這些天來人們傳說的那一批報信兒打紅軍的馬隊頭子。他看著馬隊走進寨子,又看見馬隊下馬,撲向自己的姑娘們,還看見魏七怎樣阻攔,他一直不理睬,不迎接。他的兒子洛桑培楚扒住窗戶,直怔怔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問著老千總:

“阿爸,這些人是又來打冤家麼?”

“笑話,”老千總嘴角上帶著冷笑說:“你瞧著吧,長點見識。是救我來的。”

“救什麼?”培楚怔怔地問。

老洛桑旺階瞪了兒了一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