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 2)

靳知遠並沒有看她:“沒多少路了,回去幫你放鬆一下。”

好不容易回到了賓館,他讓悠悠躺在床上,足足替她按摩了半小時,這才問她:“去吃飯吧?”

悠悠翻了個身,棉被潔白柔軟,她隨意地一卷將自己裹了起來,已經沉沉睡了過去。靳知遠哭笑不得,輕輕替她攏好,又將空調溫度略微調低一些,起身去賓館的餐廳。

山上的東西是挑夫們一趟趟運上去的,本就奇貴,加上又是冬天,餐廳的一份蔬菜都賣到了天價。他隻隨意要了兩個菜,吃了碗米飯,買單要走。卻在大廳上遇到了幾個女生,他輕輕移開目光,本就隔得遠,是在大廳兩側,偏偏那個女生大聲向他招呼:“師兄!”

他便停下腳步,禮貌地回她:“你好。”

那個女生還沒走到麵前,一隻手已經無聲無息滑進了自己臂彎。他不知想起了什麼,低頭微笑:“怎麼不睡了?”

悠悠抬頭向他一笑,乖巧地搖搖頭:“餓醒了。”又抿嘴看著那個已經走到麵前的女生,“嗨,這麼巧,一起去吃飯吧?”雖然是輕聲對著她說的,語氣卻分明絲絲纏繞著靳知遠。女生微微錯愕,大約也看出了兩人的濃情蜜意,隻匆匆打了個招呼,便追著同伴走了。

也不過片刻,她便鬆開手,霎時間似乎冷靜下來,趔趄著步子往回走,邊走邊抱怨:“靳知遠,明天情人節,怎麼還到處招蜂引蝶。”

因為第二日要早起看日出,兩人睡得很早,房間中隻剩下了地燈一盞,光線舒緩柔和。他隻說:“我不認識那些女生。”悠悠聽得清楚,黑暗中卻什麼也看不清,她向來直接,隻是撇了撇嘴:“我不喜歡她們。”

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卻都覺得安心,說出來的隻是輕微如草芥的一點極小極小的事,而晶瑩透明的心靈之間隻需要這樣輕輕的一抹,彼此之間幹幹淨淨。

情人節的淩晨,墨色濃得化不開的黎明前夕,石階上隻有匆忙的一溜腳步聲,每個人都裹緊了大衣,混在人群裏低頭往上爬,隻有一支支小小的手電光亮,在夜色中胡亂晃著。

像是燈光一點點地在打亮,慢慢牛乳白的雲霧開始在眼前蒸騰,山風已經將爬山帶來的熱度慢慢吹散。

然而在雲霧如水銀般瀲灩,如柳絮般輕柔的時候,還有誰在乎身側的寒意?

最終金子般閃耀的色澤滲進了雲霧繚繞中,而此刻恰好是預告的日出時間,就是這樣神奇,竟似毫秒不差。燦燦的陽光慢慢地鋪灑開,金銀交織如同絲滑的綢錦。

他的唇輕輕掠過悠悠的臉頰,氣息拂過,親昵得像是在等待什麼。悠悠移回目光,微微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都是一樣清新的氣息,都是一樣被凍得冰涼的唇,身後是那輪鮮亮飽滿的新日。

回賓館的路上,天氣有些放亮了,看完了日出,人人都放緩了腳步。靳知遠接了電話,便和悠悠一起落在了眾人身後。他聲音略略大了一些,微微皺了眉:“什麼時候?”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便沉默地聽著,不時地嗯一聲,最後掛了電話,向來熠熠生輝的雙眼竟也有了絲焦灼,他簡單地說:“我爸病了。”

悠悠啊了一聲:“嚴重嗎?”

他似乎不經意看了看遠處的群山,聲音帶了涼意:“還不清楚。”

坐了纜車趕到山下旅店,不過是清早,整個小鎮似乎剛剛睡醒。靳知遠異常沉默,偶爾淺淺皺起眉看時間,悠悠坐在他身邊,一張張地翻看相機裏的照片,看旅店門口的人來人往,明明替他心焦,卻不知道該怎麼說。直到他拉她起身。快步走向門口的一輛車子,脫口就問司機:“我爸的病怎麼樣?”

老王安慰他:“靳總沒事,就是高血壓忽然犯了,現在控製住了。”

靳知遠頓了一頓,略帶歉意:“王叔叔,麻煩你了。”

車子開得極快,靳知遠又接到了姐姐的電話,這才慢慢舒展了表情,低聲對悠悠說:“對不起。”

悠悠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忽然覺得口拙,隻是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空調打得暖,可是他的手,冰涼若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