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輦見兩個妹妹哭成這樣,也有些急了,抱住兩人道:“你們不要這樣,就算是傷心,也不要傷了自己的身子,否則爹爹在天之靈也不會心安的。燕燕,你還要當心自己肚子裏的孩子,烏骨裏,你還有小留禮壽等著你。”
烏骨裏想起兒子,哽咽著收了淚:“大姐,我聽你的。”
燕燕卻道:“我要看看阿爹。”
胡輦一驚,勸她:“燕燕,你如今懷著孩子……”
燕燕截斷她的話:“不必說了,我一定要見。”
胡輦無奈,忙看了看耶律賢,耶律賢亦是為難,遼人對鬼神頗為忌憚,蕭思溫身遭橫死,燕燕又是懷著孩子,倘若有衝撞,如何是好?
燕燕哭得昏天黑地,隻固執道:“我要見阿爹,我要看看阿爹。”
胡輦方要勸她:“燕燕……”
卻聽得耶律賢長歎一聲:“胡輦,讓她看一眼吧。”
棺木的蓋子緩緩推開,躺在棺中的蕭思溫麵色如生。
燕燕見狀,就要撲上去,嚇得胡輦忙拉住她,道:“燕燕,你看著就行,休要傷了阿爹的遺體。”
如今天氣熱,蕭思溫的屍體雖然有冰塊保著,看著頭臉似乎如前,內裏早已經在腐敗,燕燕如今懷著孩子,怎麼可能讓她近前。
燕燕被胡輦和烏骨裏拉著,隻能站在離棺木近兩尺的地方,看著蕭思溫,淚如雨下。
胡輦隻讓她看了一眼,就讓人合上棺木。
兩個姐姐這才放了手,燕燕癱倒在胡輦懷中,已經無法站立。
胡輦扶著燕燕坐下,燕燕忽然問:“大姐,爹爹是誰害死的?”
烏骨裏搖了搖頭:“都說爹爹是行獵途中遇盜,凶手還沒抓到。”
燕燕抓住烏骨裏的手,咬牙道:“我要為阿爹報仇,我要報仇。”
烏骨裏不住點頭:“好,好,我們報仇。”
胡輦將兩個妹妹一起攬在懷中:“我們三個人齊心合力,一定要找到凶手,祭奠爹爹在天之靈。”
這一夜,燕燕沒有離開,她就留在了蕭思溫府,留在了她原來的房間裏。熟悉的布置,一切都如她出嫁以前,蕭思溫留著所有女兒的房間,一切布置,均如當日。
耶律賢親自陪著燕燕回到蕭思溫府,但燕燕堅持留在蕭思溫府為父親守靈,耶律賢無奈,隻得留下迪裏姑獨自回宮了。
耶律賢陰沉著臉,找來了婆兒問明情況,他早已經下令要對皇後封鎖消息,為什麼還會出這種事?
婆兒已經查明原委,就說是喜哥小妃去挑撥兩位太妃闖宮叫嚷,才被皇後得知此事。
耶律賢登時大怒:“她們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婆兒這一查,查出許多事來,見耶律賢惱怒,當下索性道:“此外,還有……”
耶律賢問:“還有什麼?”
婆兒就道:“奴才問過雙古和侍候娘娘的侍女,都說兩位太妃名義上說是來照顧皇後,實則經常生事,還每每收受賄賂,帶著許多姑娘來見娘娘,強迫娘娘為主上納妃,甚至……”
耶律賢越聽越惱,拍案罵道:“甚至什麼?”
婆兒說:“兩位太妃借故要為娘娘尋找合適的藥材和衣物,要入內庫,娘娘隻好把自己嫁妝的庫房打開,兩位太妃每每看中珠寶物品,就指說是先皇後允諾賜物而直接拿走!”
耶律賢隻覺得自己簡直是被打臉,他本以為讓這兩位太妃去照顧燕燕十分穩妥,誰知道會是這種結果,忍不住道:“皇後受了委屈,她為何不早說?”
說到這點,婆兒也不禁佩服,皇帝苦心求來的皇後當真是有皇後氣量,當下就道:“奴婢問了良哥,她說,娘娘說財物能夠解決的就不是問題,她不喜歡的人,不見就是。這些隻是區區小事,主上國事繁忙,不必為後宮婦人的事去麻煩您!”
耶律賢長歎一聲,閉目不語,良久,才道:“是朕對不起燕燕。”
是他對不起她,是他奪了她入宮,讓她不得與心愛之人在一起。他本以為自己虧欠她的就隻有這一件事,而他會以無上尊榮、萬裏江山償還她。
可是,他沒有做到,他讓她在懷孕的時候還要受人委屈;他猜忌心重,不顧她的良言勸阻,讓蕭思溫手握太多權力而招人忌恨,以致被殺;是他讓她入宮,使得父女失和,尚未和好,就造成終生之憾。
耶律賢掩麵。他想起燕燕在蕭思溫靈柩前蒼白憔悴的臉,當他在草原上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是那般無憂無慮,可是如今,她的歡樂消失了,她的自信得意消失了,她紅潤的臉龐消失了,她的親人消失了……
耶律賢隻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似乎落到無盡的深淵中。他並沒有彌補她,反而虧欠了她更多。這張龍椅,坐上去並不能讓人幸福,反而讓更多的人痛苦。
他的心如同針刺,激起了他的怒火,他道:“送兩位太妃回偏宮靜養,無有旨意,不得到主殿來。”
他這旨意,卻是把兩位太妃踢出他的蔭庇了。婆兒說這事也隻是提醒一下耶律賢,兩位太妃有些得意忘形,但處罰如此之重,還是有些心驚,當下不由道:“太妃們畢竟撫育過公主……”
耶律賢冷冷道:“朕並沒有阻止公主去見她們。”
婆兒不敢再說,隻得應是,又道:“那小妃喜哥?”
耶律賢頓了一頓,還是道:“把她關起來,不許她走動。”
婆兒應了是,這時候楚補進來回報,殿外群臣因蕭思溫之事而來。
耶律賢隻得召了他們進來,先問女裏道:“蕭思溫的事情,怎麼到現在還沒個頭緒回報?”
女裏回報說:“主上英明,奴才去查的時候,果然發現了行蹤,在思溫宰相遇伏不遠處,發現幾個匪賊的屍體。”
耶律賢問他:“屍體?是誰殺的?”
女裏一怔,興奮之色收起,道:“想是見財起意,自相內訌。”
耶律賢冷笑:“他們倒不是見財起意,而是備好材料讓你結案。”
女裏頓時頭上出汗,他本以為這樣就能結案,殊不知後續更加麻煩,隻得道:“這些人看著倒像是窮苦出身的匪賊,身上也沒有明顯的標記,臣怕查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