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尾聲(1 / 2)

段雲飛終於聽明白了,真難為金鵬了,他認為段雲飛這樣的人就該當官兒,至於當哪邊的官兒並不重要,無論是國民黨的還是共黨的都行,隻要段雲飛向陳元龍低個頭,說幾句軟話,陳爺興許就幫這個忙了。

金鵬走了以後,段雲飛想了很久,最後終於決定明天去萬安公墓看看,不為別的,他想去看看夏嵐的墓,他羨慕自己的師兄陳元龍,夏嵐多少還留下幾件衣服,還可以做個衣冠塚,可自己的愛人徐麗呢?雖說她沒死,可能在台灣,也可能在美國。人家也許是子孫滿堂。每當想起這些,段雲飛仍然會悲傷不已,很長時間不能從抑鬱狀態中解脫出來……。

萬安公墓地處香山腳下,始建於一九三○年,公墓規劃完善、中西合璧。據稱是開北平現代公墓之先河。這裏環境清靈淡雅,有鬆竹之幽、蘭荷之雅。蒼鬆翠柏間埋葬著不少晚清、民國等時期的文化名流,名人墨跡、碑石文脈遍布,是個很雅致的陵園。

段雲飛在公墓管理處查到了夏嵐墓的位置,他沿著林間小徑一路探尋來到一片墓碑之間,他終於看到了,夏嵐的墓碑是一塊不大的白色大理石,上麵刻著幾行碑文:

愛情的噴泉,永生的噴泉!

我為你送來兩朵玫瑰。

我愛你連綿不斷的絮語,還有富於詩意的眼淚……。

段雲飛在墓碑前發現兩朵用紅絲帶紮在一起的玫瑰花,一朵是黃色的,另一朵是紅的。

看樣子自己的師弟陳元龍已經來過了,這兩朵玫瑰是他帶來的。

段雲飛觸景生情,不禁悲從中來……他非常理解陳元龍那種痛徹心懷的情感,戀人的溫情猶在唇齒間存留,而此生卻陰陽隔阻,永遠無法相見,怎不叫人難以忘懷?

段雲飛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塊手帕塞進嘴裏,他使勁咬住手帕忍不住嗚咽起來,淚水止不住地滴落在草地上…… 。

這一天晚上,公墓的看墓人在關閉公墓大門之前進行例常的巡視,他發現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一動不動地坐在一塊墓碑前,就像一座石頭雕塑……。

一九七八年年底,段雲飛的“曆史問題”得到平反,有關部門經過調查得出結論:段雲飛同誌當年參加起義,為北平的和平解放作出了一定的貢獻,由於錯誤路線的幹擾,段雲飛同誌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為此,根據中央××號文件,為段雲飛同誌落實政策,予以平反,恢複名譽,參加革命日期按一九四九年一月算起,並享受縣團級幹部離休待遇……。

段雲飛和陳元龍在分手三十年後又見了麵,兩人約定的見麵地點頗具懷舊意味,仍然是景山中峰上的“萬春亭”。

景山中峰不算高,海拔高度僅僅為88.7米,當年段雲飛多次登過此山,那時他還年輕,從山腳下到峰頂所用時間不過十幾分鍾,如今可不行了,在坐牢期間他得了風濕性關節炎,兩條腿的關節像是生滿鏽的軸承,隱隱發出“吱吱”的響聲,才爬了一半就氣喘如牛了。

段雲飛歇了三次,用了四十五分鍾才爬上峰頂。

三十年彈指一揮間,這裏的風光依舊,當年解放大軍壓境,北平城中一片混亂,從這裏望去,東單公園臨時機場上頻繁起降的飛機給守軍一方帶來一種末日臨頭的恐怖感……如今,段雲飛站在“萬春亭”上向東南望去,當年的臨時機場一帶已是草木蔥綠的公園,向西邊望去,唯見天際間一片火紅的霞光,黛色的群山隱約可見,一種安詳寧靜的氛圍籠罩著北京城。

此時和當年一樣,同是暮靄時分,當年的情景曆曆在目,恍如昨日,仿佛三十年光陰並沒有遠逝。段雲飛百感交集,他還記得自己當年望著暮靄中的神武門,傷感地吟誦納蘭詞:“玉帳空分壘,金笳已罷吹。東風回首盡成非……。”

當年陳元龍順著小路登上峰頂,隨口接道:“不道興亡命也,豈人為……。”

往事如煙啊。

一個聲音由遠而近:“猶記當年軍壘跡,不知何處梵鍾聲,莫將興廢話分明。”

段雲飛驚回頭,隻見陳元龍穿著一身鐵灰色的中山裝,手執拐杖向他走來,段雲飛快步迎上去伸出手,兩人的手在相隔三十年之後又握在一起。

相比之下,陳元龍顯得更加衰老,才六十多歲的人走路已經需要借助拐杖了,很難想像他怎麼走上峰頂的,十年的鐵窗生涯似乎嚴重摧毀了他的健康。

“師弟,當年不是你多方奔走,吾命休矣,這是你第二次救我的命,我欠你的情啊。”段雲飛頗為動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