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戰地書信,到底回,還是不回?宋遠航的內心在糾結,在撕裂,在哭泣……“罷了,罷了,長痛不如短痛!罷了,罷了!”最終,他狠下心來,艱難地做出了一個異常痛苦的決定:還是不要回信了,還是舍棄這段感情吧,免得害了摯愛的歌妹兒一輩子。
決定有多麼艱難,痛楚就有多麼深入。一種鑽心的、比受了傷還痛苦千倍萬倍的痛感傳遍全身,宋遠航的雙眼中噙著閃閃的淚花,縱然有萬分舍不得,他也隻能放手了,他也必須放手了。
宋遠航又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白歌送的、自己一直珍藏的小紙包,小心翼翼的打開層層疊疊的紙包,裏麵包裹著的是兩顆黑色的糖果和一朵幹花。然而宋遠航卻吃驚地發現,糖果已經融化了,幹花也已經破碎了。他依依不舍地凝視片刻,準備將其與那半封沒有寫完的戰地書信、以及白歌的來信,一並燒掉。
火,已經點燃了——他是用顫抖著的手擦燃火柴去點的。如此易燃的幾樣物件,他卻點了好幾次,才點燃。
火,燃燒在眼前。
火,也燃燒在身體上,更燃燒在心中。燒得掉的是這些有形的物件,燒不掉的是永恒的感情、無悔的感情、早已深深印刻進骨子裏的感情。
宋遠航看著那火苗,感到自己的心被燒燙得厲害,身體被灼烤得快要窒息,他心中在艱難地一遍一遍地呐喊著什麼,連自己也聽不清,但他知道,自己似乎是在告訴心中的白歌:原諒我隻能以“舍棄”作為永遠的“堅守”,原諒我辜負了親愛的你!相信你有更加合適的人選,相信你有更加幸福的人生……
眼淚,滴落在了燃燒完的灰燼上。
一陣輕風緩緩吹來,那部分沒有被淚水浸透的灰燼飛舞上了這血色的長空,飛散得很遠很遠,頃刻之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轟隆!轟隆!轟隆!”恰在此時,死灰複燃的日軍又發起了攻擊,他們的迫擊炮彈夾雜著九二步炮間隔射擊,一發發炮彈怒吼著飛射過來,一股腦兒掉落到八路軍阻擊陣地上,硝煙滾滾,彈片橫飛。
原來,日軍“加納部隊”指揮員麻生大力郎受傷並帶隊退卻後,也迅速組織部隊進行戰鬥調整,並將增援受挫的最新戰況報告給了本次戰鬥的日軍總指揮、華北方麵軍司令官杉山元。休息調整中,衛生員為他緊急實施了戰地手術,取出了右腿中的彈片,並處理包紮了腿傷和耳朵上的傷口。由於右腿骨被打斷了,無法站立行走,麻生大力郎又要了一個擔架,安排兩個日軍士兵抬著自己走。麻生大力郎正愁著沒辦法再次組織進攻之時,驚喜地發現杉山元又緊急派來了一支分隊——這是從正在附近作戰的部隊中抽調過來的,而且還帶了不少武器裝備來。“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英雄的‘加納部隊’勇士們,準備繼續戰鬥吧!”麻生大力郎在擔架上指揮兩股彙合後的日軍對八路軍阻擊陣地實施火力覆蓋。
“日軍火力死灰複燃,注意隱蔽,全力抗擊!”宋遠航毅然帶著王有林、錢吉子等八路軍戰士們繼續阻敵增援。
得到了較多武器彈藥補充的日軍火力猛烈,一個個像發了瘋一般瘋狂暴射,宋遠航他們的陣地不一會兒就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幸好先前組織戰鬥調整時,大家構築完善了一些戰場簡易工事,還能比較有效地躲避敵人的炮火襲擊,傷亡也還不算大。
機智心細的宋遠航通過望遠鏡發現了坐在擔架上指揮日軍作戰的麻生大力郎,決心實施“斬首行動”,以巧妙的方式將其幹掉,進而瓦解這些瘋狂進擊的日軍。
宋遠航找來一支舊式狙擊槍,選了一處較高的石堆作為狙擊陣地,這裏幾乎可以通視麻生大力郎所在的位置。“這下好了,哈哈,這才叫天助我也,太好啦,就讓我送你上西天吧!”宋遠航趕緊臥姿裝子彈,推子彈上膛,通過瞄準具尋找麻生大力郎的致命部位。
不巧的是,就在宋遠航即將準確瞄準麻生大力郎的頭部之時,一發炮彈落在了前方不遠處,騰起的滾滾塵灰把視線全部遮斷了,一點兒看不到麻生大力郎的身影了。
“我操,這炮彈也太他媽操蛋了,壞了老子好事!”宋遠航在心裏暗罵,但他更非常清楚地知道:一名優秀的狙擊手,最需要的就是鎮定、鎮定、再鎮定。因為狙擊手的心態和狀態,會嚴重影響狙擊的精準度,甚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眨眼,或者僅僅是一塊肌肉的微動,都會對狙擊結果造成難以預料的影響。
宋遠航迅即平複了心態,放緩了呼吸,銳利的目光通過瞄準具,在迷塵中快速搜索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目標。
忽然,一陣狂風吹過,將濃烈的塵煙吹散,宋遠航驚喜地發現,麻生大力郎的身影竟然又出現在瞄準區。他又瞄準了麻生大力郎的頭部,但在狂風吹過時想要精準射擊,何其難也!因為飄忽不定、變化莫測的風力會將彈道吹得偏離。更難的是,麻生大力郎的頭部也不可能靜止,而是在不時搖頭晃腦地擺動著……這樣的綜合因素下,沒有超高的狙擊水平,顯然不可能準確命中目標。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容不得多想,宋遠航根據變動的情況預判瞄準點,並用搭在扳機上的手指緩慢持續加力(如果猛摳扳機,就會打偏,情況再緊急,專業的狙擊手也是不會猛摳扳機的),盡量做到“有意識瞄準,無意識擊發”……
“砰!”槍聲響了。
遠處,坐在擔架上指揮的麻生大力郎頭顱被子彈射穿,一骨碌滾下了擔架!那兩名抬擔架的日軍士兵以及旁邊的日本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懵了,不停地喊:“麻生中佐,麻生中佐,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射中了!”宋遠航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了:“哈哈,果然射中了!”在這樣極端難以處置的情況下,他竟然也一擊即中,連自己都由一點兒難以相信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