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2)

南平無視我,完全落入了往事的迷霧中。

“我是個棄兒。吳越在亂葬崗裏撿的我,我不知我父母是誰,但總歸是與我再不相幹的。吳越養我教我,既做爹又做媽。嗬,想起來還真是好笑,他當時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卻像個小大人般對我關懷體貼無微不至。我小時候受不住那些屍體和機關,一連十幾天的做噩夢,晚上不敢熄燈睡覺,是他整夜整夜的抱著我,陪我說話,伴著我睡覺,整整一個月,我才漸漸適應。”

我嘴巴動動,忍住沒說話。嘿,這是吳越麼?我以為他會把你關在小黑屋裏,說不定身旁還有具正在慢慢腐爛的屍體,關上三天三夜,然後笑眯眯的放出你來,嚇死沒?沒死?沒死就出來吧,出來就給我繼續驗屍去,反正你都習慣了。

南平似乎也想到現在的吳越,小臉微微一暗:“吳越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那時臉上一直帶著笑,真應了句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雖然他現在也常笑,可是若你見了就知道,那笑是不同的。他那時的笑,令人覺得如沐春風,令人覺得你做什麼都是會被鼓勵的,都是能夠得到理解的,而不像現在,笑隻剩下了笑,笑得愈發空靈,也愈發空洞。”

點頭,我雖然沒有見過那時的師父大人,但我見識過現在的吳越的笑。

吳越不是一個好演員,他會大笑,會微笑,會嘲諷的笑,但他的雙眼拒絕作出任何開心的反應。他仍在活著,隻不過他像戲台下呆坐的看客,戲精彩時會大笑,悲傷時會流淚,但心底卻是無比的清醒:這不過是一場戲而已,與我無關的一場戲。不必太投入,戲隻是戲而已。

“吳越十六歲時,遇到了小葉。那時我也不過才六歲,但我現在仍清楚記得小葉的樣子。”

南平偏著頭微笑,臉上散發著名為懷念的光芒:“嗬,小葉那樣的女孩子,又有誰不會記得呢?她雖隻是捕頭的女兒,卻是被當作大家閨秀養成的。她非常美麗,——是美麗,而不是單純的漂亮。她像溫暖的月色,淡淡的淺淺的,教人看著心裏就生出陣歡暢來,覺得每個毛孔都舒適的張著。她在哪裏,哪裏就是天堂。小葉和吳越自認識後,很快就焦不離孟,你儂我儂。我以為,我很快就要有一個師母了。——這本來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小葉竟在一夕之間失蹤了,任誰也不知她去了哪裏。吳越瘋子一般找了很久,最後,小葉的父親找到他,告訴他不要再妄圖找到小葉,小葉已經嫁去了西域。”

“原本已談婚論嫁的女友突然遠嫁西域,這對他的打擊太大,他覺得似乎誰都有可能騙他,什麼都可能瞬間消逝。吳越沉默了兩年。”

“後來,一個叫瑤瑤的女飛賊闖進了他的生活。她本來是到無月小築偷東西的,最後卻決定來偷他的心。她屢屢來打擾吳越,叫囂著要跟他比試,她笑嘻嘻的作弄他安慰他,甚至曾下藥綁架他,隻為了帶他去山頂看星星。”

南平做了個笑的動作,卻沒能笑出來:“以吳越的能力,瑤瑤又怎能真正得手。隻是吳越心灰意懶,被鬧得煩了,便任憑她動作,自己隻是如老僧入定,不動明山。而瑤瑤竟從未氣餒過,無論是吳越冷臉相向還是非暴力不合作,甚至惡語相加,她仍鍥而不舍的每日纏著他逗著他。終於,在一年後吳越臉上重新有了笑意。他終於肯和瑤瑤一起去放風箏,兩人的感情終於一日千裏。他們一起練功,一起山上去采藥、吹晚風,吳越教她奇門遁甲,瑤瑤教他妙手空空。他們一起把無月小築的每一寸土地布上捉弄人的機關,看著對方是否落入陷阱,然後不論結果如何,大笑。那段日子,是他最開心的時候,他的眼裏一直蘊著動人的光,他會在靜坐的時候微笑,他會在瑤瑤問他些傻問題時輕刮她的鼻尖,他會對著月色說此生足矣。”

“瑤瑤是個好女孩,她從來不把我的惡言惡語放在心上,甚至還教我功夫,現在想來,我身上大半的功夫,竟都是她教的。漸漸的,我也接受了她,看到了她的好處。她性格爽朗,個性獨立樂天又有些小滑頭、不服輸,她與吳越相處的是那樣完美,好像上天特地創造了她來拯救吳越一般。”

嗬,難怪南平與吳越交手時使的功夫那樣怪異,也難怪吳越是那樣的神情。這樣的一對神仙眷侶,怎的就沒有修成正果?

我疑惑地望著南平,他卻眼神迷茫地凝望月色,臉上表情不知是懷念還是驚懼:“看著吳越的笑,我真心的感謝瑤瑤,真心的祝福他們,真心的希望他們能夠修成正果,我也以為,他們正果的到來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誰知老天爺卻再次作弄了他。——瑤瑤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