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鬆竹院。
趙家的鬆竹院裏一陣寂靜,這兩日,鬆竹院裏小廝與婢女皆知,老祖宗李氏的心情並不怎麼好,故而他們當差時也是格外的小心謹慎,就怕一個不留神,就被主子遷怒了。
這一日清晨,李氏早早就起了身,用過早膳後,就命人去思源院裏傳話。
此刻,在鬆竹院的主屋裏,李氏端坐在上首的床榻上,趙家家主趙晨則坐在李氏的下首。氣氛略微顯得有些緊繃,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目光的交集。
藍玉兒跪在堂下,低垂著眼簾,神情不卑不亢,沒有任何慌張與怯弱之色。
良久,李氏斜斜地瞥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趙晨,又狀似隨意地掃了一眼跪在堂下的藍玉兒,最終先出聲打破了沉靜,“過了年,就把人納到你院子裏吧。”
藍玉兒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喜意,她依舊靜靜地跪在堂下。
李氏蹙了蹙眉,麵露不悅之色。
“怎麼?藍玉兒,你覺得這是我趙家薄待了你?”李氏語氣一硬,盡顯其心中的不愉。
“人,我是不會納的。”不待藍玉兒接話,趙晨便已先淡淡地開口說道,在李氏略帶喜意的目光下,趙晨接著說道,“藍玉兒要入我趙家,也是我明媒正娶地娶過門。”
“放肆!”李氏心中一怒,一隻蒼老的手掌狠狠地拍向身旁的矮幾,聲音雖然不高,可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怒火。
趙晨沒有立即與李氏爭辯,藍玉兒自然也不會在李氏怒頭上去撞槍口。
李氏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平複了下自己內心的情緒,這才望向一臉淡漠的趙晨,頗有些苦口婆心地勸道,“晨兒,你年歲也不小了,這般與祖母較勁,又是何苦來的?藍玉兒身有缺,你就這般將任性妄為地將她娶過門來,將來她若知實情,又該如何自處?”
藍玉兒心中一跳,話說,什麼叫姑娘身有缺?本姑娘四肢健全,雖然偶爾犯二,可又不是真的腦子缺根筋,這身有缺是哪兒缺了?
下意識的,藍玉兒悄悄抬起眼眉,朝大叔望去,隻見大叔臉上的神色未有絲毫不妥之處,一時間,藍玉兒也把不準大叔的心思到底是怎樣的。
隻是藍玉兒的小動作,卻沒有逃過李氏的目光,她的眼底劃過一抹暗芒。
“不提源兒對藍玉兒的依賴,我對她的喜愛,如今,趙家已離不開她。”
話落,趙晨看了沒看李氏一眼,端起桌邊的杯盞,輕輕吹拂了下杯中漂浮的茶葉,那嫋嫋升騰的熱氣,讓趙晨的麵容變得晦暗莫名起來。
而端坐在上首的李氏,則在聽聞趙晨的話後,呼吸微微一凝。
不得不說,趙晨這一手牌打得很準。李氏用藍玉兒的感受去勸服他,隻因她深知趙晨對藍玉兒的在意。而趙晨用趙家的利益去勸服李氏,也是因為趙晨深知藍玉兒之於李氏,也唯有趙家的利益這一點,方可讓李氏讓步。
李氏緊緊地攥了攥自己的手心,她蒼老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複雜至極的情緒,“她身有缺,有缺!”
趙晨淡笑不語,隻是低頭抿了一口吹冷些了的茶水。
趙晨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顯然讓李氏心頭怒火更熾,她端起身旁矮幾上的杯盞,作勢要砸向跪在堂下的藍玉兒,可卻在高高舉起的瞬間,動作一頓。最終,她緩緩地,無力地垂下自己的手臂。
“你年紀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祖母這是管不了你了。”
“祖母若是依了晨兒,那晨兒還是祖母的好孫兒。”
李氏握住杯盞頂端的手一緊,片刻後放徐徐鬆開少許,“你想娶藍玉兒過門,也不是不行……”
趙晨眉梢一挑,神色依舊漠然,“祖母不妨說說看。”
“讓玲瓏和凝蓮為你孕育骨血。”李氏冷然道,“趙家的後院,決不允許一個女奴一手遮天!”
藍玉兒低垂著的眼皮微微一跳,心中的思緒霎時百轉千回。終於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從心底生出,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更不知該如何去舒展,而這種悵然,在遲遲得不到趙晨回複的情況,變得濃烈起來。
趙晨淡然地將手中的杯盞放了回去,“祖母應該知道,她們二人並不適合孕育趙家的骨血。”
“就算她們二人不適合,可京城裏還有柳家、袁家、唐家……難道沒有一家適合?”
藍玉兒的眼皮在聽聞李氏的話後,再次一跳。趙家,畢竟不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小平民,而是有著深厚底蘊的世家大族,而大叔則是趙家這個如同龐然大物的京城世家的家主。正因如此,大叔雖然享有一份讓人羨慕的尊榮,卻也因為這份尊榮失去了屬於自己的自由。而婚配便是這其中的一個重要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