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望就好,有沒有信心是後話了,反正陪小崽子做康複訓練的又不是她,因此,莊茶大義凜然地點了點頭,“嗯,有!”
“好!那我幫你問一問!”
上午的事情結束之後,靳釗言正換了衣服準備下班,靳母突然打了電話過來,他接起來應了一聲,“喂,媽媽,怎麼了?”
“釗言,你忙完了吧?忙完就回家一趟吧,夏朵過來了,咱們一起吃頓飯吧!今天你爸爸也回來了。”
“爸爸回來了?嗬,真是難得。”
爸爸這個詞對於靳釗言來說並沒有什麼父愛如山的含義,除了是一個代表血緣關係的抽象名詞外,再無其他。
從他小時候,爸爸就經常不在家,中午餐桌上隻有兩副碗筷,到了晚上,他做完作業洗漱睡覺了,爸爸依舊沒有回來,初中之後,他在外獨居,對於爸爸的印象更是寥寥,周末偶爾聚餐,爸爸西裝革履,一絲不苟的模樣和他手裏固定的用白色信封裝著的生活費便是自己對他的全部印象。
媽媽總說爸爸在忙,說他要工作,說男人就應該奮鬥,拘泥於家庭生活的小男人才是她瞧不起的,為了妻兒努力工作的男人才是頂天立地的好男人,可靳釗言總是想說,當這種頂天立地具象成了一摞摞鈔票,那麼,他這樣感人至深的奮鬥還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呢?
因此,對於從小就隻能給予他物質上補償的父母來說,他們讓他的心靈荒蠻了三十年,現在卻突然想要讓他變成一個熱情體貼的孝子,這樣的期盼實在太過勉強。
但是,歸根結底,雖然不知道該如何做出一副親密的樣子,他還是得定期回那個家去裝一下。
畢竟,那個地方被稱作是“家”。
想著夏朵已經去了,他正好要替莊茶問點事兒,便沒再耽擱,直接開車回了老宅。
回了家,客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俱是西裝革履的拘謹模樣,靳釗言看了一眼在首位正襟危坐的男人,弓腰打招呼,“父親,我回來了。”
他不喜歡直接稱他為爸爸,這種略帶親昵的稱呼不太適合他們已經日見生疏的關係,叫父親正好,嚴肅而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嗯,回來了?工作怎麼樣?還挺順利吧?”
“嗯挺好的。”
簡單寒暄了幾句,靳釗言就轉身走向拐角處的書房,他不太擅長應付這樣虛與委蛇的場麵,也做不到心口不一地諂媚奉承,與其坐到中間飽受煎熬,還不如自己找點清靜,更何況,父親應該不會喜歡他去破壞他們苦苦經營的和諧氛圍。
老宅的書房是他唯一願意待的淨土,這裏的書籍都是他從小到大慢慢收集起來的,因為在外獨居租的房子裏沒有書房,因此,每次遇到好的書他總會不厭其煩地一本本搬到這裏,一點點碼好。
因為是他的專屬領地,所以書房總是上著鎖,是堅決不允許外人進去的,包括他父母。
走到門口,擰了擰把手,靳釗言沉了臉皺眉,門是開著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夏朵。
一開門,那個丫頭正大搖大擺地坐在他從古家具市場買來的梨木雕花椅上,蹺著二郎腿,手裏晃著他的書,他光潔整齊的書桌上雜七雜八地擺著她的東西,茶水、零食,竟然還有薯片渣渣!
簡直不能忍!
“誰讓你進來的!”
他黑著臉衝過去,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扯下來,順手把桌子下的垃圾桶拿出來,緊接著把桌上的東西統統掃進了垃圾桶裏,動作一氣嗬成,夏朵壓根沒有反應的機會。
“靳釗言,你是不是有病!不就是在你桌上放了一下嗎!我又沒說我不收拾,你把我杯子扔了做什麼!你知不知道……”
後半句夏朵沒說出來,她想說那可是她從法國帶回來的限量版的水杯,她用來泡茶已經夠暴殄天物了,他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掃進了垃圾桶裏!
無視了她的叫嚷,靳釗言沉著臉一言不發地開始收拾書房,把她隨手抽下來的書用水壺噴了水,用壓紙板壓好,放進了角落裏的小冰箱裏,這樣冷藏上半個小時左右,書頁就可以嶄新如初了。
把她碰過的書都弄好後,靳釗言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書架上書的擺放順序,看到第二行後還是沒忍住,扭頭衝夏朵低吼:“你從哪裏拿的書?原來是放在這裏的嗎!你沒看到這全是曆史書籍嗎,而且是按年份擺好的!你把天文的插進來做什麼!”
把這本放錯的書揪出來,靳釗言難掩怒火地往另一排書架邊上走,一旁站著的夏朵委屈得不行,眼底生了淚,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人生吞活剝了。
且不說他們曾經是男女朋友,就說現在,她好歹是他的同事加朋友,而且雙方父母還是世交,她不求他能照顧包容他,可這樣不留情麵的指責怎麼說都過分了,不就是動了一下書嗎,放回去就好,至於嗎?
這麼想著,她就開口了,聲音哽咽,很是難過,“不就是拿錯了一本書嗎?靳釗言你至於嗎?這麼不留情麵地吼我,情商低就罷了,你就沒有一點給女生留麵子的自覺嗎?你這是什麼態度!”
放了書回來的靳釗言幾步走到她麵前,雙手插兜,微微彎腰,挑眉看著她幾欲落淚的大眼睛,表情不屑,“嗬,你還有理了!是我請你來我書房的嗎?不是,是你擅闖的。是我請你看書的嗎?不是,是你不尊重我的個人習慣,自以為是地來打擾我的。是我讓你在這兒為所欲為,想幹什麼幹什麼的嗎?不是,是你明知道我有潔癖和強迫症,還偏偏明知故犯。再者,你覺得我不尊重你,那你呢?知道我的個人習慣還屢教不改,請問你這是哪門子的尊重?要想得到別人的尊重,請麻煩先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