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侍疾(2 / 3)

容與聽得一頭霧水,“吳王上京?怎麼早前一點消息都沒有,連折子都沒見一封?”

內侍心裏清楚,揣摩著他的表情,謹慎作答,“是萬歲爺密令,大前天晚上著人八百裏加急發往吳地。這會子吳王怕是已行出應天府地界兒了。”

大前天,那是沈徽發病的第二日,容與回想自己曾去司禮監處理了幾樁必要公務,難道他離開的一會兒功夫,沈徽就命人做了這件事?不是一直渾身無力腦袋昏沉,這麼說來又都是裝的不成?

沈徽擅長做戲,這他早就知道,若說借口生病,其實內裏藏著詭計也不出奇,再聯想自己曾為他把脈,那心律整齊得很,沒有一點心髒病的跡象。看來事有些蹊蹺,隻是事到如今,不管沈徽打什麼主意,他都不得不配合著演下去。

內侍看他徑自出神,不免催促著問,“廠公,太子爺……如今還在外頭候著呢,要不要小的去請旨?”

“不必,我去就好。”容與往內殿走,一壁吩咐,“你告訴殿下,稍安勿躁,皇上這會兒正睡著,等醒了自會傳召。”

他這麼篤定,結果也不出意料。沈徽不過略猶豫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了。

容與方要去傳旨,卻見沈徽指了指內間的紫檀屏風,“你在那後頭待一會兒,等他走了,咱們再說話兒。”

容與當即明白他的意思,想是有些話,沈徽成心要讓自己也聽一聽。

依言轉去屏風後,半晌聽見沈宇進來,先請安問好,那聲音好似怯怯的,和往日不同,倒有點像是不敢麵對沈徽似的。

容與看不見,其實此刻,太子的目光也有點閃躲,他是真心發怯,也是真心抵觸,不忍亦不願去看床榻上帶著病容的父親。

那是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君父,高不可攀所向披靡,可突然間發生的事,打得他猝不及防,也讓他漸漸明白,原來父親也會病,也會累,也會老,甚至也可能會死。

這個發現令他驚恐,忍不住渾身起栗。若說古往今來,多少儲君隻怕都在暗地裏翹首期盼,盼著現任君主早點駕鶴西去,根本無關乎那人是否給予了自己生命。可他沒有,他從心底渴望父親一直活下去,似乎隻有這樣,父子之間的緣分才可以多留一段時日,或許還會在不知不覺間,歲月沉澱裏,令父親對他傾注出更多的一線關注。

這廂問過安,沈宇遲疑著不敢坐,垂手站在腳踏邊,平日裏百般機靈的人,此刻麵對生病的父親,卻是由衷的無言以對。

沈徽看他一眼,又指了指迎枕,“扶朕起來。”

沈宇得了吩咐,連忙依言照辦,他不慣做伺候人的活兒,又沒大和父親如此親近,一時顯得笨手笨腳,待調整好迎枕,他便羞愧的垂頭,望著地下不出聲。

沈徽倒沒在意這個,喘息片刻,微微笑道,“過來坐罷。”

他朝那呆愣愣的人招手,沈宇遲登了下,隻在腳踏上跪坐下來,還沒等坐穩,沈徽的手已撫上他的頭,輕輕地,一下下,滿懷著久違的疼惜。

沈宇一動不敢動,直忍得脖子都僵了,腦子裏飛快回想著,父親何曾這樣溫柔愛撫過他。抬起頭,他眼裏閃著點點星光,“父皇……”

這一聲輕喚,聽上去倒像是嗚咽,他覺得更加羞慚,低著眉不敢去看沈徽,良久訥訥地問,“父皇好些了麼,兒臣很擔心您。可到底是來晚了……”

“不晚,”沈徽輕聲一笑,“來了便好,太子是個有心的人。”

“父皇……”沈宇舔唇,醞釀良久,情緒有些一觸即發,“是兒臣不孝,一直怕父皇不肯見我。兒臣知道,父皇生我的氣,卻不知這場病是不是兒臣氣出來的,兒臣慚愧,兒臣死罪。”

他說著,伏地重重叩首下去,頭緊貼在地上,姿勢虔誠得仿佛在膜拜心中神祗。

“二哥兒,你起來。”

沈徽歎口氣,卻沒能讓自覺罪孽深重的太子抬頭,看著那跪伏中微微起伏的背脊,他哂了一下,提高聲音,卻依然溫和的道,“抬起頭來。”

沈宇的肩膀顫了一顫,緩緩抬首,父親的臉映在視線裏,依然輪廓堅毅英俊非凡,眼神清亮中,還隱隱有一絲讓他感到陌生的柔和溫度。

心下沒來由一暖,他大著膽子,說出從前絕不敢出口的話,“父皇,您從來沒有這樣……離我這麼近,您從前,隻抱過大哥哥的。”

沈徽唔了一聲,“二哥兒怨朕麼?”

沈宇連忙擺首,“兒臣不敢,兒臣沒有這個意思。”

沈徽聲調和軟,笑著教他不必緊張,“你一直期待朕待你好,其實是覺得朕對你不夠重視,冷落了你,是不是?

沈宇咬唇,尷尬的否認,“不是的,隻是父皇更喜歡大哥,兒臣明白。宮裏頭人都說,父皇和大哥的母親……”倏然停住話,他咬著牙,半是嚅囁的說出廢後二字,“是有感情的,不像和母妃,父皇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母妃?”

沈徽淡笑著問,“你果然還是有怨,你在怨朕沒有追封你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