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賴子的催促下,裏子拍了拍和服的前襟,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
雖說原穀這個地方不是那麼有名,但或許是聽說了這裏是觀賞遲開櫻花的絕佳去處吧,今天來原穀賞花的遊客很多,租來的賞花用的毛氈坐墊上幾乎都坐滿了人。
三姐妹跟在菊雄和母親身後從坐在地上賞花的人們中間穿了過去。
母親阿常身穿灰綠色的和服,手裏拿著一件黑色的和服外褂,大女兒賴子穿著紫藤色的和服,二女兒裏子穿著淺綠色的和服,三女兒槙子則穿著一件胭脂色的和服,後麵還有用銀絲繡的家徽。
因為是做完法事回家,三姊妹都穿著素色的和服,腰間束著黑色的和服帶子。但三人並肩而行,看上去確實很引人注目。
賴子身材纖細苗條,一張俏臉小巧而精致。她今年二十八歲,為了與和服相配,她把秀發高高束了起來,如果穿西裝再把秀發放下來,看上去隻有二十四五歲。
裏子比姐姐小兩歲,今年二十六歲,身材豐滿卻小巧玲瓏,不愧是京都女子,膚色白皙,櫻桃小口稍稍有點兒地包天,煞是可愛。
姊妹三人中年齡最小的是槙子,膚色很白,說起來和裏子比較相像。她今年二十一歲,正在大學裏讀大三。
賴子還在京都的時候,蔦乃家的三姐妹美貌出眾,被譽為三朵金花,在高台寺一帶和料亭圈裏可謂無人不曉。
但是,鈴子還活著的時候,四姐妹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在大街上的時候,那景象隻能用壯觀來形容。
四姐妹在附近的男人們中間也備受誇讚,都說看四姐妹遠比賞花更賞心悅目。
尤其是鈴子和賴子,因為兩姐妹是雙胞胎,長相、身材就不用說了,就連舉手投足都非常相似。每逢新年和祇園祭,四姐妹一起出門走在大街上的時候,總有男人慢騰騰地跟在身後。
但是,四姐妹一起上街也就屈指可數的那麼幾次。
鈴子和賴子從十六歲開始學藝做舞伎,到了二十歲的時候,姐妹倆先後成了藝伎。兩人從小時候起就學習京舞和清元,在母親的勸說下,毫無抵觸地做了舞伎,可做了舞伎才發現,舞伎幾乎沒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一天的大半時間都忙於學藝和宴席陪侍。
裏子和槙子看到了兩個姐姐的辛苦,從一開始就沒有做舞伎的想法。
不過,因為裏子將來要繼承蔦乃家的料亭生意,隻有她一個人去做了兩年的舞伎,而且也隻是為了去學習一些禮儀規矩。
說起槙子,壓根就沒有在花街上從業的想法,而且母親阿常也從未強迫她去做舞伎。
鈴子去世的那年才剛剛二十二歲,槙子那年才十五歲,再怎麼漂亮,畢竟還都是孩子。
正因如此,當年被稱為四朵金花的時候年齡尚小,而現在三姐妹並肩走的時候,自然有一種成熟之美。
“天啊!美女!”
醉醺醺的賞花客看到三姐妹嫋嫋婷婷地走過來,就高高地把手舉了起來,周圍的男人們也都目瞪口呆地看傻了。
沐浴著男人們那熱辣辣的眼光,賴子昂首挺胸直視前方往前走,正因為她五官精致,所以給人的印象有幾分冷豔。裏子或許是出於職業的習慣吧,稍微彎著腰,有時候臉上甚至會露出幾分討好的笑。即使來到這樣的地方,說不定也會遇上老主顧,平日裏養成的那種時時關照客人的習慣這會兒顯露了出來。
三人中最為緊張的是年齡最小的槙子,即使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目不斜視。那種生硬古板的表情反而讓她顯得愈發清純和天真爛漫。
母親阿常雖然已經年屆六十,但因為她表演京舞多年,腰肢挺拔,雖說年老但絕未色衰,當年被稱為東山一帶首屈一指的美人,現如今美貌依舊。
也有賞花客竊竊私語,或許有人認出了蔦乃家的三姐妹。
母親和姊妹三人穿過櫻花隧道,走到了原穀苑的出口。菊雄把停在對麵停車場裏的車開了過來,四個人坐進車裏,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天啊!真把我累壞了!”
“直接回家是嗎?”
菊雄問了一句,握住了方向盤。裏子坐在副駕駛座上,阿常、賴子和槙子三人並肩坐在後排座位上。
“媽媽累了嗎?”
“確實有點兒累了,可是看到了那麼漂亮的櫻花,今天真是養眼了!”
阿常被女兒們圍著,臉上露出了微笑。
“姐姐下次什麼時候來?”
“是啊!什麼時候來呢?”
“黃金周休息,想來的話就能來吧?”
“話是那麼說,可是酒吧有可能要裝修,吧台有些不方便,地毯也髒兮兮的。”
“搬進現在的店裏有幾年了?”
“差不多有三年了吧!”
“日子過得真快啊!”
六年前,賴子把戶籍從祇園遷到了東京的新橋。在新橋做了三年酒宴陪侍之後,在銀座的並木通開了自己的酒吧。
酒吧麵積隻有十五坪左右,在銀座的酒吧中屬於小的,但這種小型酒吧經營起來反倒容易一些。
“姐姐真了不起!”
“哪有什麼了不起!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誰都能做!”
“話是那麼說,可我絕對做不來!”裏子心悅誠服地說道。
母親阿常隻是麵無表情地目視前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聽。
車子好像已經穿過蓮花穀到了金閣寺的旁邊,從那裏穿過馬場町就上了西大路。槙子或許是累了吧,把額頭抵在車窗上睡著了。午飯時雖然喝得不多,也可能是這會兒酒勁兒上來了。
不多會兒,車子就上了西大路,裏子好像忽然想起來似的說道:
“對了姐姐!半個月以前,熊倉到店裏來了。”
賴子瞬間皺起了俏眉。
“和誰一起?”
“兩個人一起來的,另一個好像是他的客戶,他還和以前一樣大聲喧嘩,派頭十足。”
“你又讓他進店了?”
“是啊!他出手很大方,說起來,他也是客人,我總不能把人攆回去吧?”
“他可是鈴子的……”
“那個我知道。可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再者說,和料亭也沒什麼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