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渡月橋前麵的河堤上下了出租車,然後順著河堤下到了河灘上。從那裏沿著河往前走四五十米,就迎麵看見一座小山,有一條山道通往山裏麵。
兩人順著那條山道往上走,透過路旁樹木的枝丫,可以看到河麵。走了一百米左右,就到了旅館的入口。
“我是蔦乃家……”
裏子向出來迎接的女招待報上姓名。
“歡迎光臨!我們一直在恭候!”
女招待熱情地迎接兩人,和顏悅色令人如沐春風。
裏子本來想在玄關原地不動等著,但看到椎名不知所措的樣子,跟他一起去了房間。
因為旅館建在山腰裏,幾個房間好像是由遊廊連起來的。順著遊廊轉了兩個彎兒,前麵那個和式房間就是椎名的房間了。
拉開拉門,迎麵就是一個三張榻榻米大小的休息室,裏麵是個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這段時間很少有住宿的客人,我覺得這個房間挺安靜,窗外的景色也不錯!”
正像女招待說的那樣,打開窗戶,外麵就是有些傾斜的庭院,前麵就是大堰川,隻見河麵在餘暉裏波光粼粼。
“太棒了!真是個好地方啊!”
看到椎名那麼高興,裏子覺得沒有白給他介紹這家旅館。
“您滿意嗎?”
“這麼好的客房讓它空著真是太可惜了!”
椎名覺得有些遺憾,可是如果平日裏接待那些住宿的客人,就需要湊齊相應的人手,女招待領班什麼的一個也不能少,現今這個形勢,那樣做反而麻煩事更多。
“老板娘呢?”
裏子問女招待,她想至少得先給老板娘打個招呼。
“老板娘這會兒有事兒出去了。”
“是嗎?請你替我向她問好!”
裏子拜托女招待替她捎個話,然後把小費給了女招待,轉過頭來對椎名說:“咱們走吧!”
沿著河邊步行從旅館到吉兆用不了五分鍾。
再次和椎名肩並肩順著山路往下走,賴子有一種錯覺,好像兩人一起住進了這家旅館。
“從東京到這裏也就三個小時,真沒想到能來到這樣一個別有洞天的世界!”
“您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還擔心會讓您受累呢!”
“沒有的事兒!來京都太好了!”
或許是已經到了夏末的緣故吧!路邊的草叢裏傳來了蟲鳴唧唧。
河灘上似乎還殘留著幾分白天的暑氣,山路上已經能感到傍晚時分的涼意了。
出於生意的關係,裏子對別家的料亭或廚房頗感興趣。不過,話雖那麼說,她卻不是為了偷學廚藝或探訪別家料亭的味道。她又不是什麼廚師,實際上即使那麼做了也沒什麼用,還有,模仿他家就會失去自家料亭的特色。
對於裏子來說,最有吸引力的還是餐具和擺設。
吉兆在京都也屬於傳統老字號,其在這方麵頗為用心。
裏子曾經好幾次被邀請來這裏做客,可是和一個男人一起來還是第一次。
裏子開始的時候有些緊張,唯恐別人覺得自己奇怪,但那是裏子多慮了,她盡可以認為是被請來做客的,其實以前也有過應客人之邀和客人兩人出去吃飯的事情。
或許正因為自己心中有愧才如此多慮。
年曆上雖然已經過了立秋,但暑熱尚存,宴席主要是以適合夏天的料理為主。
作為小菜先上了一道蓴菜豆腐之後,接著又上了對蝦、鰻魚和辣蓮藕。鰻魚的味道比較厚重,對蝦的下麵鋪了一片菊花的葉子,味道則是比較適合夏天的清淡味道。
接下來是嫩雞湯和冷鮮鱸魚片,大碗菜則是幹燒加吉魚。
拚盤是大蝦、香菇和銀杏炸豆腐,湯則是把海鰻磨碎做出來的老湯。
帶著季節感的每道菜自不必說,裝八寸膳和生魚片的水晶器皿更讓人感到幾分清涼。
酒是涼酒,酒壺和酒盅也都是清一色的水晶製品。
裏子一邊給椎名斟酒一邊問道:
“您覺得菜肴怎麼樣?”
“我是第一次來,非常好吃!”
“比我家的菜肴好吃吧?”
“不是的,兩家都……”
“您兩家都得誇,真難為您了!”
裏子笑著,椎名也麵露微笑,喝過酒,他的氣色好了幾分。
最後是一道味噌湯和米飯加醬菜,飯後的水果是水蜜桃,兩人從吉兆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七點半。
“我領兩位到船上去!”
由總管和領班頭前帶路,兩人出了吉兆的正門,發現掛著紅燈籠的畫舫已經在前麵等著了,燈籠上印著吉兆家的標誌。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椎名對等候多時的船老大表示感謝,第一個坐進了船艙裏。
船邊和碼頭離得很近,似乎要碰到一起了,即便如此,要上船的時候船還是會搖晃。
“啊……”
裏子不由地嬌聲驚呼,椎名見狀連忙伸手去扶她。
這條畫舫大約有兩米寬,十一二米長。船中央有頂棚,下麵鋪著涼席,稍微擠一擠好像可以坐二十個人左右。
實際上,已經出發的其他船上都坐了很多人,嘰嘰喳喳很是熱鬧,但裏子隻想和椎名兩個人坐。
“還有沒有其他需要的東西?”
女招待站在碼頭上問道:
船艙裏除了坐墊以外,還有團扇、裝著酒的酒壺和酒杯,以及裝著酒肴的食盒。
“還有煙花呢!祝兩位玩兒得高興!”
聽女招待那麼說,裏子一下子紅了臉,幸虧是在燈籠光裏,沒有被對方發現。
“好了!出發吧!”
在總管和女招待的催促下,畫舫徐徐離開了碼頭。
魚鷹表演好像從半個小時以前就開始了。離碼頭五六十米的上遊已經有十多艘畫舫排成了一排。每條畫舫頂棚周圍都懸掛著印著料亭標誌的紅燈籠,那些紅燈籠交相輝映,紅光在河麵上搖曳。
下遊的渡月橋那邊,汽車的燈光往來不絕,河灘上不時有煙花騰空而起,把夜空染得五彩繽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