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被安排在寺院外東座的小院落中先行住下。不多時,便有執事僧請公子前去,初夏心下終究是有些害怕。她雖不說,眼神卻怯怯的望向公子的背影。
公子本已行到門口,卻又仿佛感知到什麼,轉還回來,低聲道:“此處已是少林寺腹地,極是安全。你一晚未睡,就去廂房裏歇一歇,我去去就回。”
初夏不忍令他擔憂,點頭道:“那你去吧。一切小心。”
日出之時已過,光影疏密之間,清晨的霧靄正緩緩散開。腳步聲亦漸漸遠去,初夏卻殊無睡意,她在小院中石凳上坐下,手中拿了一根樹枝,胡亂的在地上畫著。
嗒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在了腳邊。
初夏拾起那顆石子,卻見外邊包裹著一層油紙。
油紙上寥寥四字:慎終如始。
是誰丟進來的?是給她的麼?又是什麼意思?
初夏站起來,四下環顧,又打開院門,卻見門口立著數個武僧,皆沉眉斂目——又哪有人影?
公子偏偏又不在,初夏坐在石凳上,一遍遍的看著紙條。不知過了多久,日影中移,身子忽然一輕,便被人攔腰抱起了。
她剛要掙紮,卻聽到公子的聲音,在她耳邊道:“怎麼在石凳上睡著了?也不怕著涼?”
公子徑直將她抱回房中,放在床上,溫柔道:“好好睡一會兒,晚上我們就下山。”
初夏反倒坐了起來,抱膝道:“他們願意放我們下山?”
公子淡淡一笑:“我允諾方丈,兩個月內必然查出凶手,送回少林。”
“若是……抓不到呢?”
公子未答,初夏心中卻是一緊,似他這般在江湖上的身份與地位,一諾千金。若是失信於人,便隻有一個退隱的下場。
初夏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撫在他的眉眼間,輕聲道:“你這又是何必呢?人不是我們殺的。”
“雖不是我們殺的,卻因我們而起。”公子輕輕歎了一聲,眉宇間頗有些倦澀,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麵頰之上,“況且兩月時間,亦綽綽有餘了。”
“啊,對了,這是你剛才走後,有人扔進院子裏的。”初夏將那紙條展開。
公子看了一遍,卻並不驚訝,隻沉吟道:“這四個字,未知是敵是友。”
窗外竹影輕晃,公子的側臉輪廓清雋,他的視線亦是一如往常般溫潤平靜,初夏忽然覺得安心,慢慢垂下眼眸,輕聲道:“你不累麼?”
公子撫撫她的鬢角:“你睡吧,我就在這裏。”
這間小室,簡樸至極,也就一桌一床而已,初夏便往裏邊讓了讓,鼓起勇氣道:“你也睡一會兒罷。”
公子怔了怔。過了片刻,床榻輕輕往下一陷,初夏閉著眼睛,臉頰卻燒得通紅,此刻幸好麵朝著床內側,否則自己可真不用再做人了。
她小心的想要蜷起身子,卻聽到身後公子的聲音像是帶著低低的魅惑,又似是小小的懇求:“小丫頭,我能抱著你麼?”卻未等她回答,他的手已經滑到她的腰側,不鬆不緊的環住,而呼吸落在她的發絲間,平穩輕熱。
渾身都緊繃起來,哪怕是身後再輕微的動靜,也變得異常敏感,初夏忽然有些懊悔自己這個提議。
“就這樣,不要動。”公子低聲道,閉上雙眼,鼻中嗅到幽幽芳香,而懷中少女的身體溫熱柔軟,外界的紛擾糾結,皆因這一刻,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