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萍雖有一身很好的武功,但他出道之後,就被一位同門師兄介入東廠錦衣衛隊,很少在江湖中走動,是以經驗閱曆,均甚缺乏。他依圖索駭,費時半年,才找到那“藏真圖”揭示所在。但那揭示含意,一時間不易思解透徹,他徘徊在括蒼山三峰飛瀑之處,數日夜的工夫,仍未能解出揭示指說的藏寶之處。但他嗜武成狂,雖遇挫折,仍不灰心,出山采購了很多幹糧,重返揭示所指的三峰飛瀑之下,苦苦尋找……就這樣耗去了他半月工夫,但毫不氣餒,足跡遍及了那三峰飛瀑附近十餘裏方圓的幽穀絕壑。那藏寶所在雖未找到,卻被他尋到一處風景絕佳,地勢又異常隱密的白雲峽。這白雲峽本是昔年天機真人的隱居之處,天然的環境又經過一番人工潤飾,峽口緊依千丈絕崖的聳雲岩,那絕峰頂端,這正是三百年前三音神尼遠從阿爾泰山,找到括蒼山和天機真人比武三晝夜對拆五千餘招的地方。第四天上這兩位蓋代奇人,互以上乘內功相拚,結果鬧個兩敗俱傷,兩人都為對方重手法擊傷內腑,對坐運功調息之時,忽然大撤大悟,覺出這一場生死的拚鬥,毫無絲毫意義,可是為時已晚,因為兩人都知已難久人世,醒悟之後,比敵為友,遂把兩人絕世武學合錄成三本秘笈……趙海萍在白雲峽口一座石洞之中,看到了天機真人留下的若幹痕跡,也回想到這兩位前輩奇人的悲慘收場,但這悲慘往事,並沒有促成他丟棄尋找《歸元秘笈》的決心,反而更堅定了他尋找《歸元秘笈》的意誌。因為他從白雲峽口石室內,看到天機真人遺留的痕跡之後,更堅信這一流傳在武林中傳說的真實性。他在白雲峽口石室內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又回到“藏真圖”偈語所示的三峰飛瀑之處。他在那三峰飛瀑之下,又苦研用了兩天,仍是找不出一點頭緒。第三天上忽然遇上了兩個武林人物。趙海萍已很久未見到人蹤,此刻驟然遇到了兩個人,心中甚喜,三人交談之下,才知那兩人也是為《歸元秘笈》而來。這兩來的更是冒昧,即無“藏真圖”指示藏寶所在,亦無絲毫線索可循,隻是隻人說過“藏真圖”所示的山態勢形,就冒冒失失找上了括蒼山來。真虧他們那份毅力,在那深山大澤之中,苦尋了半年之久,才找到這三峰飛瀑之處。趙海萍聽兩人說出了這般經過,心裏暗自好笑,忖道:我還認為當今之世,隻有我一個這樣愛武如狂之人,原來還有誌同道合的寶貝朋友。忽然心念一轉,暗道:我早有“藏真圖”偈示,但耗費了月餘之久,仍未找出那《歸元秘笈》的置放存在,何不聯合這兩人的力量,同心尋找。他久居宮廷,不知江湖間險詐可怕,經過一番交談,立時就取出懷中“藏真圖”,和兩人研究那渴語所示寶藏所在。這兩個都是綠林大盜,一個叫周奇,一個叫康全,全稱為金陵二虎,兩人橫行江南十餘年,積案如山,江南六省官府捕快雖然為兩人吃過不少苔杖之苦,但因兩人行蹤隱密,武功又高,一直無法緝捕兩人歸案。後來六省捕快聯手合作,並邀請了江南幾家大鏢局的鏢師相助,躡蹤緊追不舍,在一次激烈的拚搏之中,二虎雙雙受傷,但乃被兩人衝出重圍逃走。二此經過這次挫折之後,忽生再求深造之心,準備練成絕世武功,以圖稱霸江湖,兩人聽說《歸元秘笈》的傳言,遂結伴入山,苦心尋找了半年之久,但仍然找不出一點眉目,正值心灰意懶、準備離山之際,忽然遇上了趙海萍。周奇,康全看到了“藏真圖”後,雄心複熾,兩人相互望了一眼,頜首微笑。要知金陵二虎,數十年形影不離,早已心意相通,一眨眼,一點頭間,均能了然對方心意為何,隻是趙海萍感覺不出罷了。當下三人仔細研究了圖上偈語含意,找出那存置《歸元秘笈》的石洞。二虎看那石洞深不見底,陰氣逼人,遂鼓勵趙海萍先下去一查究竟,兩人故作殷勤,采了很多老藤連接一起,趙海萍一心想著那《歸元秘笈》,哪裏還能顧及二虎心存惡意,也不思索就抓起葛藤一端,當先而下。二虎緩緩把葛藤放長,下到二百餘丈,才覺出葛藤一輕,周奇哈哈一笑,道:“這愣小子倒是好騙得很,這座石洞深達兩百餘丈,想那洞中必然藏有毒物,先讓他替咱們掃清了道路,咱們再下去不遲。”康全笑道:“依我看來,咱們根本就不用冒這入洞之險,待那愣小子取到《歸元秘笈》出洞之後,你可隨意和他閑扯,我在後麵出其不意,給他一刀,既可免除入洞之險,又可少去日後麻煩。”兩人計算得雖好,無奈天下事,大都不從人願,趙海萍入洞之後猶如泥牛沉海,二虎在在洞口等了兩天兩夜工夫,仍不見趙海萍出來。第三天,周奇再也忍耐不住,說道:“不行,咱們得下去看看,要是那楞小子得到了《歸元秘笈》不肯上來,咱們這個當可上大啦。”康全搖搖頭道:“石洞之中,哪有吃喝之物,依我看多半是被什麼毒物所傷,死在石洞中了。”二虎研討了一陣,最後還是抵不過《歸元秘笈》的誘惑,周奇首先下洞,哪知這一去,又是晝夜沒有消息。康全終於也忍耐不住,把垂入石洞的葛藤一端,係在一株鬆樹上,正想要攀藤而下,心中忽的一動,暗忖道:這石洞之深,實非任何輕功可以躍登上來,隻要有一隻猴子把這葛藤嚼斷,我就活活餓斃在石洞之同。忽然又一個念頭,展在腦際,莫不是兩人得到《歸元秘笈》,從石洞中另外的出口溜走,要是真有什麼凶險之事,周奇總該有一點驚訊上來,再說他那一一身武功,也非一般的毒蛇猛獸,能夠傷得了他。本來他準備不冒入洞之險,但這一轉念,立時垂藤而下。流入洞中的溪水,擊在石壁之上,散成千萬點黃豆般的水珠兒,四下飛落,冷風徐徐,陰寒浸肌,康全一麵運氣禦寒,一麵打量石洞中形勢。隻見石洞愈深愈形收縮,到洞底時隻餘下兩丈方圓大小。靠東南麵光滑的石壁間,有一座高可及人的石門,半開半閉,入門後是一道曲折的夾道,夾道很窄,僅可容一人通過,而且黑暗如漆。康全拔出背上單刀,護身而進,走了一段,夾道逐漸開朗,兩邊夾壁,色凝翠玉,晶瑩透明,碧光耀目。又轉過兩個彎,文道已盡,景物豁然開朗,一塊畝許大小的草地上,種滿著各色花樹,趙海萍和周奇正在那花樹中間,穿來走去,但卻給終不離丈餘方圓,更妙的是,兩人有時隻相隔一株花樹,對穿而過,但卻不聞不見。康全雖不懂五行奇門之術,但也意識到這花樹林是一座奇門陣式,看兩人在林中穿來走去,始終無法走出,不禁心生寒意,哪裏還敢入陣……正在為難當兒,突覺後麵一陣急風襲來,他來不及多作思索,反身一刀劈去。刀劈出手,才看出是一支奇大的白鶴。巨鶴似無傷人之意,是以毫無防備,被他一刀劈中左翼。這一刀激起英鶴野性,但聞一聲長鳴,斂藏在腹下的雙爪,突然一齊伸出,右翼也同時斜撲而下,擊落他手中單刀。康全心頭一驚,縱身向後躍退,匆忙之中,忘記了他身後就是那花樹陣式,待他警覺,人已落入陣中,隻覺眼前一花,頓時迷失了方向,周奇、趙海萍亦同時不見。要知這花樹陣式,是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比武兩敗俱傷,大澈大悟,化敵為友之後,為合《歸元秘笈》,避居此洞,因怕遭人困擾,用反五行之法布成這座花樹陣,奧妙無窮,置陣中,如墜入濃雲密霧,耳目俱失效用……三人被困入陣中,各居一處,本都難免餓斃,但因趙海萍攜帶幹糧較多,生平又未近過女色,元陽充沛,耐受饑餓之力要較二虎強了很多,是以,他還毫未感到饑餓威力之時,二虎已難耐譏餓之苦,暈倒當地。趙海萍幹糧用盡,七日之後,人也逐漸支持不住,周奇、康全早已在數日前餓斃在花樹陣中。這時,他已不再作出陣之想,閉目靜坐在地上休息,一個人到了完全絕望之時,靜中反而十分清明。他過去的生活,又極單純,雖然日夕生活在粉白黛綠的美女群中,但他全心全意都用在武功上麵,對後宮三千佳麗,視若無睹,以翠蝶絕世姿容,和對他纏綿愛戀的情意,都無法激起他心中半點綺念漣漪……”要知那反五行花樹陣式,雖然奧妙無比,但最厲害的,還是那由心念而生的諸般幻想,對陣中受困之人,折磨最大,幻隨念變,隨生隨滅,這並非是那反五行花樹陣中有什麼邪術,而那五行變化,和鮮豔的各色花葉,給予人由心念而生的一種幻覺。因為凡是被困在陣中之人,必將千方百計,想法出陣,對心力智力消耗均大,時間既久,心智逐漸削弱,諸般貪念、色欲、往事,便趁虛而入。再加上那各色鮮豔花樹,給人視覺的一種錯覺,眼前境界,亦隨著那泛起心頭的往事,幻人化出各種不同的形像。成以色欲之事,對被困陣之人,害處最大。在一種由心而生的錯覺中,那五色繽紛的各種花樹,都化成千百個豔裝美女,著像成形,似幻如真,諸般往事,一一在腦際閃過,眼前景物,也隨著轉變。既著色像,由念生淫,到最後由淫生欲,由欲焚身死狀之苦,不堪言喻。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不用他物布成這反五行陣式,而單選各色花樹,其作用也在對付一般淫惡之徒。因為武林之中,有“道戒淫行”的規律,不少江湖豪客,風塵怪俠,能戰破名利自甘淡泊,但卻不能戰破情關,逃避私欲,俗戒一開,萬惡踵至。趙海萍雖近三旬,但猶童身,既不動色欲之念,先逃過了反五行花樹陣式最利害的一關。但他在半月來東撞西走,一心想闖出陣外,難免心浮氣躁,靈智閉塞,五行相輔相生,幻化出遙長無盡的旅途,在他認為已奔行千百萬裏,其實隻是在丈餘方圓之內打轉,此刻,出陣之望既杳,雜念隨之消去,盤膝閉目,靜坐一陣,靈台忽然空明,想起懷中“藏真圖”來,探手入懷,摸了出來。睜眼見花色奪目,眼前幻像盡失,不覺呆了一呆,忖道:這片花樹陣,隻不過數丈方圓大小,怎麼我奔走千百萬遍,仍然未走出陣,心念一動,霍然躍起,那知剛舉一步,忽覺眼前一黑,花樹盡皆隱去不見。他已吃過苦頭,不敢再移動一步,心知隻要向前一走,不支力盡筋疲,絕難停得下來,因他已有十餘日奔行經驗,隻要向前一舉步,丈餘外就現出一個轉彎的路口,轉過一個彎,眼前又是一個,那彎口無盡無止,不知道有多少。他略一定神,又在原地坐了下來,但他心中出陣之念未息,靈台不淨,著像生幻,隻覺自己坐在一片枝葉蔽天的大森林中,一片漆黑,伸手難見五指。他閉上眼,一麵運氣調息,一麵暗自忖道:花樹陣這等奧妙,如果“藏真圖”上未示明出陣之法,縱然得到“藏真圖”,隻怕也無人能闖得過這攔路花樹陣式,要是如此,天機、三音兩應老前輩,既不必合錄《歸元秘笈》,亦不必勞神繪製這“藏真圖”了,不管圖上有無出陣之法,先把它打開看看再說。他先摸索著把圖攤展身前,然後才睜開眼睛,那知他心中仍序著出陣之想,眼前仍是一片黑暗,無法看得清圖上景物,不禁黯然一歎道:“看來我今生已無出陣之望了。”心灰意懶之際,索性仰身向後一躺,忽然手指觸到懷中一快圓滑之物,心中一動,霍然又挺身坐起來,探手入懷,取出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明珠在手,眼前驟然一亮,霞光閃閃,照明了數尺方圓地方。這顆明珠,本是皇宮中珍品,俗稱為“夜明珠”,為各色珍珠中,最為名貴的一種,千數百年難得一粒,本是明孝宗禦書房中裝飾之物,有一夜孝宗在書房批閱奏折,忽然一陣微風,吹得桌上燭光搖擺。他本是皇帝之尊,平日氣指頤使慣了,還認為是守值太監送夜點,不小心使夜風吹入書房,頭也未抬,就罵道:“該死的奴才……”話剛出口,摹聞身側一聲冷笑,寒光一閃,案頭上多了一把清鋼匕首。轉臉看時,隻見一個黑衣勁裝大漢,手執寶劍,黑布包臉,雙目中凶光閃閃,哪裏還敢開口。那大漢伸手取了案上的夜明珠後,轉身又奔到後壁,摘取壁上的一幅唐代畫聖吳道子手作的“送子天王圖”。他雖是萬乘之尊的天子,但看到那深入案頭的耀目匕首,也不敢出口大氣,手握朱筆,呆呆坐著。就在那黑衣大漢舉手摘圖之際,摹聞一聲“萬歲休驚”,微風動處,趙海萍一射而入,就在禦書房中,和那黑衣大漢展開了一場猛烈的拚搏。趙海萍怕驚了駕,一出手就施展本身絕學。劍光如幕,把那黑衣大漢堵在一角,連下殺手。激戰二十回合,那大漢吃趙海萍點中穴道,當場被擒。孝宗目睹他勇猛擒賊,龍心大悅,意把那顆“夜明珠”,轉相賜授。趙海萍看珠子華光奪目,甚至好玩,隨手接過放入懷中。這次他因得“藏真圖”偷離皇宮,還走浙東尋找《歸元秘笈》,臨行之際,想到了尋寶需耗時日不短,這顆明珠,定然值錢不少,隨把它揣入懷中帶走,以備費用,不想此時派上用場。在那閃燦珠光照耀之下,“藏真圖”上的一切景物,均清晰可見。隻見橫寫在白絹上的“藏真圖”三個大字,己然褪色,下麵四句似詩非詩的謁語寫道:萬功歸秘元,一劍神州寒。蒼鬆節明月,石上流清泉。偈語下麵,畫著幾座連綿的山峰,夾著一道幽穀,穀內峰回路轉,曲折盤旋,幽穀盡處,蒼鬆林立,一鬆特高,有似撐傘,月光鬆下照,滿地鋪銀星,一道清溪繞過鬆下巨石,直向一個深澗中流去。溪水不大,如一條水簾下垂,那三峰飛瀑的背景,卻用一種寫意的手法,描繪出來,黑色很淡很不易看得出來,想是天機真人,三音神尼在繪製這“藏真圖”時,怕得圖之人輕易地找到藏寶所在,故而不肯把那三峰飛瀑的背景,明顯地畫在圖上。他仔細地檢視全圖一遍,但卻看不出一點有關脫出這花樹陣式的暗示,不禁心頭一涼,順熱把白絹一折。但見三座高峰,兩前一後的排成了品字形,一道瀑布由正峰倒瀉而下。原來這白絹是兩層折在一起,外麵明顯地畫出了藏寶所在背景,裏麵卻指示出歸無秘笈存放的山洞。他忽然心中一動,又仔細檢視,那三峰飛瀑擊在懸崖中一塊大山石上,濺飛起一片水珠,看了一陣,仍是不解。他出陣之望既絕,反而定下心來,閑坐著無事可作,就數那濺飛水珠作戲,初數一遍,尚無所覺,待他數到第三遍時,心中忽有所感。原來那濺飛水珠,共有九九八十一點,左五右四,分成九排,雖然距離不等,交插而過,但每一水珠大小卻完全相同,似非隨筆點成,且散而不亂,極易辨認。趙海萍本不懂星卜五行之術,但他在絕望之際,忽然發現了一線生機,雖全不知其然,但卻油生一試之念。他茫然站起身於,右手捧著夜明珠,左手握圖,依照那濺飛水珠圖形,左轉五步,右行四步,然後又依圖形,側轉半身,再轉九步。那圖上濺飛的水珠,除分成九排之外,另用交插方式,顯示出五個轉身方向,每一轉向四十五度,正是反五行花樹陣式的破解之法,隻可惜趙海萍不懂五行奇門之術,方位拿不準確,多耗不少時間。也幸得他不知其然,隻是存著僥幸之心,失敗了,亦毫無灰心失望,一次不行,二次再來,轉了有頓飯上夫,忽見眼前綠草如茵,原來已脫出那花樹陣式。回道望去,花色漫爛,查點花樹,共計九九八十一株,和那濺飛水珠暗相吻合,但置身陣兒卻絲毫看不出刀階歹懶花樹,有何特異之處。他幾乎不相信,那幾株花樹能把自己困在其中半月之久。突然,他目光觸到了僵臥在花樹林中的周奇。康全,心頭微覺一,叫道:“周兄,康兄,兩位也下這石洞中來了嗎?”他一連高呼數聲,聲音也越叫越大,可是周奇、康全早已死了數日之久,哪裏還會聽到呼叫之聲,別說人死去,就是活人,被困那陣中,耳目也要失去靈效……他雖想重回陣中,救兩人出來,但想到那被困在陣中之苦,不禁心中生寒意,長歎一聲,轉身向裏走去。穿過了一片廣闊的草地,地勢又漸窄狹,迎麵白石壁間現出兩扇石門,趙海萍運起真力一推,石門應手而開。石門裏麵是一座三間房子大小的石穴,左右各放置一塊大青石,開拓如運台,上麵盤膝坐著一尼一道,滿室奇香直沁肺腑,中間有一座青石峰台,台上端放一個一尺見方,五寸厚薄的玉盒,台前一座石鼎,鼎中滿是白色香灰,奇香就由那白色香灰中散發出來。趙海萍估計那一尼一道,必是傳言中的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的法身,麵對著這兩大武學宗師法體,不禁心生敬慕之意,立即伏身拜了三拜。抬頭望去,隻見那一道一尼合掌閉目靜坐,狀似參禪入定一般,心中大感不解,暗道:這兩人歸真已有數百年之久,何以法體如生,毫無殘損,難道這兩位前輩奇人,都已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嗎?”他心中疑竇重重,但一時間卻思解不透,隻得暫時悶在心中,緩步對那石案走去。隻見那石案玉盒蓋上,刻著“秘笈重寶,珍惜莫損”八個大字。他本是嗜武如狂之人,一生之中都在想著如何練成絕世武功,但他並未存爭霸江湖、逐鹿武林的心願,隻是愛武太深,養成了他除武功什麼都不想的怪痹。他打開那案上玉盒,隻見盒中端端整整地放著三本白絹製成的冊子,另有靈丹一粒。靈丹下麵,放了一紙白箋,立時發現四個正楷娟秀字跡寫著《歸元秘笈》。那《歸元秘笈》共分上中下三冊,上冊是講述學武的初步門徑,及各種內外功修習之法,以及玄門吐納之術,和佛門中禪坐之法,記載之廣,遍及天下各門各派的內功優劣利弊,速成、緩進,不下數十種,分記三十六篇。中冊卻是記的掌、兵刃、暗器、療傷、點穴、震穴、擒拿等各種手法,無一不是神奧絕學,而且每招都注有破解之法,趙海萍隻看得數頁,已自心馳神搖,響往不已……他匆匆翻閱一遍,又打開第三本看。這下冊所載,和上,中兩冊大不相同,全篇中是講一種內功口袂,而且字字博大深奧,句句含蓄玄機,從頭至尾,再無第二種武功,記載到後幾頁字跡了草,顯然那執筆之人,已快耗盡心智,無法再求字跡端正……他吃力地把全書看了一遍,對上、中兩冊所載各種內外功、拳掌、兵刃、暗器、手法,雖也有很多不盡了然之處,但他卻能意會到那都是曠古絕今之學,獨對第三冊上所記載之一種內功口訣,全然不解,隻覺有很多記載特別古怪,既非人身穴道,亦非運氣行血之法,初看時覺著太過深奧,索然無味,再看了一陣卻又感糊糊塗塗,不知所雲。要知那《歸元秘笈》下冊所載,正是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以上乘內功互拚受傷,化敵為友之後,合錄《歸元秘笈》。這日,完成了上中兩冊後在山腹密洞對坐,各述本身內功修為之法,天機真人所修為玄門一元罡氣,三音神尼修習的是佛門般若禪功,兩人相互說出了本身上乘內功修為之法後,各運心智去推敲對方所習內功要旨,對坐三晝夜,忽然大司妙諦,發覺了這玄門一元罡氣,和佛門般若禪功,如能相輔並進,則可另達一種出神入化之境。玄門一元罡氣,是以養生為主,練氣化神,由神還虛,保嬰固元,返老還童,克敵於舉手投足之間。佛門般若禪功,則以修命為主,以靜養意,以意行動,意通玄關,功走任督二脈,運轉於奇經八脈之內,克敵於呼吸之間。天機真人本身內功已達登峰至極之境,聽二音神尼說出本身內功修練要訣之後,經過三日夜沉忖推敲,忽有大覺,啊的一聲,睜開了眼睛。那知三音神尼也在同時睜開了眼睛,微微一笑。原來兩人都在同一時間中語出療治傷勢之法……天機真人指著石案上錄成的上中兩冊《歸元秘笈》,笑道:“如果我們在進入這山腹石洞之後,不錄這兩本秘笈,不布那反五行花樹陣式,先要談到你般若禪功的修練之法,也許我還可療治好本身傷勢……”音神尼笑道:“你玄門一元罡氣,和我們佛門般若禪功,分則養生保身,合則體命變修,我們不能在入洞之初,互談修練之法,可見天意使然。但我們既然悉此大道,不如把它加錄一本下冊;留傳後人。”兩人在合錄《歸元秘笈》之初,隻想到上下兩冊,但經悟出玄門先天氣功,和佛門般若禪功,能合一修為之後,易名為“大般若玄功”,錄記在下冊之上。就在下冊完成之日,兩人心智亦耗消殆盡,無法再控製內腑傷勢,以致內傷劇烈惡化。這時,兩人都知道無能再支撐下去,雖然悟出玄門一元罡氣和佛門般若禪功合修可療內傷,但隻是時間來不及了。一則兩人因合錄《歸元秘笈》耗費心神大多,二則因拖延時間過久,數十年苦修的一口真元之氣,已逐漸消散,縱知療傷之法,但已無能自救。幸得兩人早已有備,石室內需用之物,早已備齊,天機真人拚盡最後一口元氣,把石門掩上,三音神尼把《歸元秘笈》放好後,又把預先置放在石鼎中的原香草燃起,又留了一粒靈丹,然後麵對麵盤膝而坐,刹那間白煙嫋嫋,滿室清香。這兩位武學宗師,就在白煙彌漫之中,合目而逝。那原香草本是天地間錘靈之氣孕育而生的一種異草,能保屍不腐。這種異草生無時地,極難尋得。昔年天機真人遊蹤海外時,在一座荒無人跡的島上發現,他本是學博古今之人,一望之下,立時認出是千載難遇的奇物,隨把它移植到白雲峽來,兩人坐鬆數百年屍體能毫無殘損,就是得原香草之力。且說趙海萍把三冊《歸元秘笈》從頭至尾閱讀了一遍,除了對下冊上所載“大般若玄功”不解之外,上、中冊所記載內功。拳劍,無一不是奇絕之學,隻看得他心馳神往喜極而位。在《歸元秘笈》上冊最後幾頁之中,記載著那反五行陣式出入之法,以及星卜之學,簡潔明了,字字金玉,趙海萍雖然讀書不多,但因那上麵記載,多是實用法門,稍一用心,即可看通。他在石洞之中一住數日,因服用過三音神尼遺留的靈丹,一直不覺倦困。這日,他忽覺腹中有些饑餓,屈指算來,入洞已有兩旬之久。抬頭望去,隻見天機真人道袍衣袂,微微飄動,不禁心頭一顫,暗道:這石室乃兩位武學宗師奉安法身之處,我豈能在這裏久留不去。心念一動,立時輕步出了石室,翻身帶上了石門。這時,他已知道了那反五行花樹陣式妙用,出陣自然是輕而易舉之事。他走近周奇。康全橫屍之處一看,隻見兩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臭氣觸鼻欲嘔,不覺心生憐念,忖道:如果我不得“藏真圖”之助,也難脫出這花樹陣式圍困,隻怕此刻也已死去多時他本想把兩人屍首移出陣去,找一處地方埋葬起來,忽地心念一轉,回想起兩人鼓勵自己入陣之事,但兩人卻不肯和自己一齊入洞,卻在自己入洞之後,又悄悄跟隨而來,這一推想,立時覺出了兩人的用心險惡,當下打消了移屍之念,自行出陣。幸得那垂入洞中的長藤,尚未為野獸噬斷,立時攀藤上了石洞。他攀上那山腹地洞之後,又回到白雲峽口那座石室之內。開始研究《歸元秘笈》上的武學,那石洞不但異常深大,而且裏麵分成了五個單獨的石室,還遺留著天機真人昔年丹爐。匆匆十年,他武功已然精進數倍,不但拳掌。兵器之學,天下無雙,即使玄門一元罡氣,亦有很大成就,但那《歸元秘笈》之上記載的武功,乃天下武術精華大成,趙海萍十年苦學,成就雖大,但也隻學得上、中兩冊內十之三四而已。這日,他突發奇想,用白紙偽製了一部假的《歸元秘笈》,重入山進入石洞,放在那石盒中,然後再把“藏真圖”放置在昔年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比武的聳雲嚴頂,在他想:這部武林奇書,數百年來,不知多少武林高手為它濺血送命,如果有人尋得“藏真圖”,找到那山腹石洞之後,找到的隻是一部假書。那不但是一件十分好玩之事,也許還能免除日後為這部奇書的連綿慘劫。他想的倒是不錯,隻是他生性頑皮,讀書又不多,提筆之時,不知寫些什麼才好,想了頓飯之久,仍不知如何落筆,想得煩惱時,就隨手亂畫一通,鳥獸魚蝦,無一不全,因他書畫不佳,畫在上麵的東西大都是似像不像之物。他把假的《歸元秘笈》送回到山腹石洞之時,他見一隻巨鶴擋在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法體奉安的石室門口。這時,他武功已精進很多,隨手一掌就開碑裂石,他見巨鶴擋在石室門口,也不思索這山腹石洞之內哪來的生物,隨手一把抓去。那知巨鶴忽地一展雙翼,閃電飛起,不但把他一掌讓開,反而一沉左翅,橫掃過來,而且力道奇大,卷起呼呼勁風。趙海萍微微一呆,疾躍而退,雙手伸縮間連抓五次。但那巨鶴靈活無比,竟似懂得武技一般,雙翅扇動,一連閃躲過他五次擒拿。這一來,卻引起他的興致,長嘯一聲,飛身撲擊過去,那巨鶴倏然一展雙翼,疾沉數尺,掠地飛過,避開他這一擊之後,右翼忽地一轉,反向他後背攻去。這一鶴一人,就在山腹石洞之內,反五行花樹陣邊,展開了一場搏擊。鬥了頓飯之久,趙海萍換了十幾種擒拿手法,但始終未能把那巨鶴擒住。趙海萍久戰無功,不禁心中氣了起來,暗自忖道:我十年前,已有伏虎降獅之能,那知練了十幾年《歸元秘笈》上記載的武學,竟連一支白鶴也打不過了,一麵打,一麵在想《歸元秘笈》上各種擒拿手法。忽的被他想到了一種奇絕的擒拿手法,但因對付那大白鶴迅猛的撲擊,分心不少,無法凝神思解,心中十分焦急,哪知越急越是想不出個中要訣。人鶴又相鬥了一陣,趙海萍突然盤膝而坐,潛動真力,左手發掌,呼呼掌風如輪,把那巨鶴逼在丈餘外處,右手卻探入懷中摸出《歸元秘笈》。他這十餘年來,日夜研讀那上,中兩冊,是以對各種分類記載武學部位,記的十分清楚,很迅捷地就找到擒拿篇中所記的一招“降龍伏鳳”。他默記了手法要訣,把奇書放回懷中,一麵目注巨鶴,一麵暗中運氣。這時,那巨鶴正脫出他掌力迫襲,展翼急撲而來。趙海萍不再發掌擋擊,霍然一躍避開,左掌反手一揮一招“羅漢飛杵”,向那巨鶴身前三尺左右處擊去。這一掌拿捏的恰是時候,掌力發出,剛好把巨鶴前衝之勢擋住。那巨鶴似已知他掌力威猛,長鳴一聲,雙翅倏然一沉,鶴身微微一頓,長頸疾伸,前衝之力,倏然間變成向上飛衝之勢。。趙海萍心中大喜,一收左掌力道,忽地急躍而起,直向巨鶴撲去。那巨鶴吃趙海萍左掌收回內力一帶,上衝之勢,微微一頓,趙海萍已追襲而至,右手疾出,抓住了巨鶴雙腿。因它要把前衝之力,改變成向上飛衝之力,必得把長頸和雙腿伸直始可。趙海萍右手抓住那巨鶴雙腿之後,用力向下一拉,左手閃電般由鶴背掠過,抓住了巨鶴長頸,大笑聲中,雙手運力,前後扯直,身軀又微微向前伏去,那巨鶴頸腿受製,單餘雙翅克敵,又被趙海萍一扯,鶴腹觸地,空自展翅掙紮,隻擊的地上碎石斷草亂飛。趙海萍待巨鶴無力掙紮之時,忽地一鬆雙手,躍開了。那巨鶴略一休息,猛又撲擊過來,趙海萍縱身躍開後,大笑道:“好啊!我已在這深山大澤悶了十幾年啦,今天就借你這野禽活動活動筋骨吧!”大笑聲中,重施故技,又把巨鶴雙腿和長頸抓住。如是擒放,一連數次,在趙海萍隻是覺著好玩,並未存心收伏巨鶴,但當他第五次放手之後,忽見那巨鶴伏地長鳴,既不再撲擊,亦不飛走。趙海萍認為它已被自己整怕,也未放在心上,徑推石門,進入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坐化石室。他取出懷中的偽製《歸元秘笈》,放入石案上玉盒中,然後帶上石門,繞過反五行花樹陣式,到了出洞之處。抬頭望去,不禁心頭大駭,原來他入洞時垂下的一條長藤,已不知被什麼獸類咬斷,這兩百丈深淺的地洞,四麵光滑如鏡,下半段又滿生青苔,別說趙海萍眼下無能攀上,就是他再修為十年,隻怕也不易飛躍出洞。正感為難當兒,突覺一物觸於左臂之上,轉頭望去,原來是那隻巨鶴,不知何時已到了身側。他心一動,暗道:這巨鶴力大無窮,也許能載我出洞,何不騎上一試。他心念轉動之間,已自跨上鶴背,人剛坐好,念還未息,那巨鶴已長頸伸動,展翼而起。隻因那洞底太過狹窄,巨鶴雙翼無法用上全力,是以飛行很慢,愈上洞口愈大,那巨鶴飛得也愈快。驀然日光耀目,山風拂麵,待他發覺出了石洞,那巨鶴已高飛到百丈上空。初時,心中不免有些擔心,怕巨鶴越飛越高,跌下來非要摔個粉身碎骨不可,但片刻之後,恐懼之心完全消失,因為那巨鶴飛行雖快,但身於十分平穩,乘坐鶴背上,絲毫不覺簸動之苦忽地一陣冷氣拂麵,眼前驟然一黑,如陷夜色之中,原來進入了一一片濃雲之中。大約有一頓飯工夫,日光忽地重現,回首望那片濃雲,色灰如墨,閃光劃空,雷聲盈耳,想是那片濃雲籠罩之下,正在下著大雨。俯瞰萬峰千山,閃電般向後倒逝,那巨鶴飛行之快,直似流矢離弦。這時,趙海萍不但已無恐懼之心,反而覺著著十分好玩,心中暗自喜道:這乘鶴邀遊,實是天下第一等快心樂事,怎生想個法兒,把這巨鶴收服才好。忽地巨鶴雙翼斂收,由那萬丈高空中急湧而下,趙海萍心中一驚,右手一把抱緊鶴頸,暗道:要糟!莫不是這巨鶴飛得力盡了?由這等高空跌落下去,縱是鐵打銅澆之人,也要跌個片片碎裂……他心中轉念未息,忽覺那急瀉之勢一緩。鶴翼平伸,輕飄飄落在一個絕峰之上。趙海萍跳下鶴背,仔細一看,原來這巨鶴降落之處,正是白雲峽上的聳雲岩頂,心頭大喜,急把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