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共君此夜(1 / 2)

狗剩心中一驚,對這位從來未曾謀麵的徐中明老大人心生敬佩,所謂目光深遠高屋建瓴,也不過如此了吧。隻是他心中對此實在沒什麼興趣,於是笑道:“這幹我何事?”

徐庭月歎了口氣,道:“父親的擔憂並不是杞人憂天,畢竟如今吳國,已有了此番苗頭。父親在書信中常常寫道吳國如今實在是少太多的讀書種子,文道不昌,是國之大禍。所以父親老早就想培養出一群文官集體,用以遏製國戰結束後武將天下的局麵。而我......覺得你足可勝任。”

狗剩搖頭笑道:“徐兄還真是看得起我。學宮中不乏飽讀之士,個個都比我厲害,徐兄何不修書一封,讓徐老大人廣開門庭,收納學宮子弟呢?”

徐庭月不再說話,好似無言以對。但是正當狗剩以為這位徐家公子要心灰意冷時,卻忽然聽得徐庭月驟然說道:“可是他們不是你呀。”

狗剩愣住,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卻偏偏覺得此話另有隱衷,背後有文章,但還沒來得及問,就看到徐庭月側了側頭,取下了包裹頭發的方巾,一瞬間,烏黑的秀發潑灑下來,如同流瀑一般,呈現在狗剩的麵前。

月色如織,萬籟都寂。

狗剩一瞬間口幹舌燥說不出話來,許久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你是......個女人?”

徐庭月解開頭發之後便不知該怎麼做了,她沉默不語,別過頭去,也不看狗剩。說來倒是也怪,方才還能和狗剩言笑晏晏,甚至拉著狗剩一路從紫雲殿跑到了淥水湖,可當她以女兒身出現在狗剩麵前之後,卻仿佛變成了一個啞巴,隻覺得臉色發燙,說不出一句話來。兩人都覺得此時無比尷尬,狗剩問完一個可堪廢話的問題後,自己也找不到了話頭,他低著頭左顧右盼,隻覺得人生當真寂寞如狗屎,一盆狗血潑灑下來,實在讓他難以接受。難不成那段日子以來,每夜和自己秉燭夜讀書的徐兄一直都是女扮男裝的徐姑娘?難不成豪爽大笑縱談時事又偶爾陰險狡詐騙自己白糕吃的徐公子,是個貨真價實的徐小姐?狗剩麵色難看,不知所以。

驀然間,狗剩又想起二人初見時的場景,就是因為一本難找的偏僻書籍,二人相識,那時燈火闌珊,誰能想到急的抓耳撓腮的少年公子,竟然會是一個在月光下嬌羞無限的美人呢?狗剩隻覺得人生滑稽莫此為甚,他讀了不少話本傳奇,可此時此刻,卻覺得任何一本書都難以言說這番心境。傻傻了許久時間,他才不尷不尬的笑了一聲,喃喃重複了一句廢話:“可是你怎麼會是個女人呢?”

這話說完,狗剩忍不住想摔自己一個耳光。卻聽到徐庭月已經平複了此時心境,用較為平靜的語氣笑問道:“我為何不能是個女人。”

這話一說,狗剩也隨之靜下了心。因為他看到了徐庭月已經大大方方的轉過頭來,眼睛烏溜溜的看著狗剩,嘴角帶笑,神色平靜和穩。狗剩心道人家一個姑娘都能麵不改色,自己一個大老爺們,總不能表現的太過尷尬笨拙吧。想到這,狗剩便輕咳了兩聲,微微直了直身子,輕聲說道:“怪我怪我,沒能看出你是個女子,以前有什麼唐突的地方,贖罪莫怪。”

這話說完,徐庭月便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裝什麼矯情。”

狗剩會心一笑,不再扭扭捏捏,隻是不動聲色往一邊側了一下——方才二人是相偎而坐的。徐庭月看他這般模樣,心中略微失落,道:“此番知道我是女子,可還敢以徐兄相稱。”

狗剩笑而不語,並不答話。徐庭月歎了口氣,望著湖水平靜道:“世上女子多講求無才即德,不可隨意拋頭露麵。可我偏偏不服,為何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卻做不成。而我父親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見識和一般愚眾自然不一樣,所以也允許了我到應天學宮進學。你若是想知道我的來曆,這就是所有來曆了。”

狗剩暗中歎了口氣,女子在神州地位極低,通常並不怎麼受重視,卻沒有料到本應炊煙嫋嫋煙雨朦朧的吳國,又這般性格熱烈的女子。當下心中略微敬佩感慨了些,忽然又想到她表明身份之前脫口而出說的那句“可他們不是你呀”,不由得一驚,暗道這是什麼意思。狗剩心中起伏跌宕,一時竟是出了神,徐庭月看到他這般模樣,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臉上微微一紅,說道:“我父親為文道昌盛計,也為社稷百姓計,渴求天下有誌學子齊聚吳國,雖然有為國舉賢的想法,但最終目的,還是想遏製軍國發展,使得王受仁義之理,不被刀兵所惑。這番心意是誠懇的,你大可放心。”

狗剩正沉浸在剛才那七個字的無限內涵裏,此時聽到徐庭月這般說,心中略微冷靜了些,不過她說的倒是很在理,狗剩一時組織不出語言反駁拒絕,片刻之後憋出兩個字眼:“可我不是學子,就是個雜役罷了。”

徐庭月咯咯一笑,道:“不拘一格降人才,我父親豈是那種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