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十九天(1 / 3)

程紹祖揉著疼痛的頭起來,他身上蓋著被子躺在床上,身旁的位置冰涼。

他倒回去,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什麼都沒想。

臨近中午,程紹祖才收拾好自己,去孔家。

孔文霖和趙訪梅都在,太姥姥在院子裏曬太陽,看到他來還挺高興,笑嗬嗬地問,“唐唐丫頭呢?”

“她沒來這裏?”程紹祖倒是一愣。

太姥姥臉上的笑消失不見,她氣哼哼地吩咐五嫂,“推我進去。”

程紹祖快走幾步攔在太姥姥的輪椅跟前,“唐惜沒有來過?”

“你做人丈夫的,找我這老太婆來要妻子,這話虧你說得出口。”太姥姥氣哼哼地說。

程紹祖臉上訕訕的,以為唐惜在這裏的。

太姥姥看他站著不動,臉上也沒點著急的神情,生氣地訓斥他,“唐唐沒有家人,既然嫁給你,你就是她的依靠。現在她找不到,你還不快出去找找。”

“她可不柔弱。”程紹祖小聲說。

太姥姥掄起拐杖,用力地敲在他小腿上,程紹祖的腿打顫一下,偏太姥姥是長輩,他還不能閃躲,站著被敲了七八下。

最後還是太姥姥打累了,險些呼吸不過來,五嬸連忙上前幫忙順氣。太姥姥歎口氣,“我是管不住你們了,早晚有你後悔的一天。”

程紹祖要推太姥姥回房間,太姥姥瞪他一眼,“找不回來唐唐丫頭,你也不要再來看我了。”

五嬸從程紹祖手中接過輪椅,她本是在孔家做了多年的仆人,早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該裝糊塗,“唐小姐在這裏沒有親人,表少爺你還是快去找找吧,別出什麼事情。”

一直到太陽落山,唐惜還是沒有回來,程紹祖有些坐不住了。太姥姥不肯吃喝,大冷天要坐在門口等唐惜回來,誰勸都不行,尤其不待見程紹祖。

唐惜六點多才回來,直接去了孔家,大家看到她明顯舒了口氣。五嬸趕快把火上溫著的食物端出來,勸慰老太太,“唐小姐回來,您快吃些吧。”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太姥姥用幹巴巴的手,緊緊地握住唐惜冰涼的手指尖,看了又看,才肯被推進去吃飯。

其他人簇擁著太姥姥照顧著,程紹祖走到唐惜旁邊,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唐惜的肩膀瑟縮了下,她往邊上讓了一步,冷冷地看了眼程紹祖,冷笑著從他身邊經過,回屋裏去了。

程紹祖的手掌還留有她衣服上的寒意,唐惜的靚麗身影,已經不見。

程紹祖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錯過了唐惜再次對他敞開心扉的機會,經過昨晚,她已經把心意收回去,現在對他,恐怕真的隻剩下恨了。

太姥姥沒有吃多少,因為白天著了涼,晚上開始咳嗽,精神懨懨地躺在床上,合著眼睛,對小輩的呼喊聲,沒有絲毫反應。

第二天早上,氣色更不如昨天。

其他人忙碌著照顧太姥姥,根本沒有空隙搭理唐惜,唐惜不去湊熱鬧,隻在別人說太姥姥醒來時,她隔著層層的人,往裏麵望上幾眼。

恐怕家裏所有人都知道,太姥姥這次估計熬不過去了。

梁笛聲來過家裏一次,家裏人對他都不甚熱情,尤其是在梁笛聲站立在太姥姥的病床前,叫了聲“奶奶”時,其他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太姥姥閉著眼睛,從幹涸的喉嚨裏模糊地發出幾聲呼喚,孔勝邦湊過去聽,原來太姥姥叫的是梁笛聲爺爺,梁弘誌的名字。

其他人也聽到了,抹著眼淚自顧地傷心著。

孔文蓮、趙訪梅和五嬸出去買壽衣和些其他需要的物品,以防備太姥姥突然去世,省得措手不及。

下午四五點時,太姥姥突然精神好了起來,要讓人扶著坐起來。

家人俱是一驚,知道這是別人口中說的回光返照了。

太姥姥靠著床頭坐著,她慈祥地看著站了半屋子的子孫,“笛聲來過了?”

孔勝邦站在最前麵,噗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來過,您要見他嗎?”

“不了,沒什麼要緊事情。”太姥姥看著孔勝邦的動作,笑著說,“這是做什麼,等我死了,你再跪也不遲。”

子孫幾個俱是心情沮喪,臉色灰敗。

“我知道自己剩餘時間不多,不知道我這將死之人,說的話你們還肯不肯聽。”

孔文霖在床邊跪下來,痛聲說,“奶奶您說,我們一定聽。”

“我知道你們都是孝順的孩子,做了承諾就一定能做到。”太姥姥招手叫跪在最外麵的唐惜,“唐唐丫頭,你過來。”

唐惜走過去,坐在床邊緣,“太姥姥。”

“哎,好孩子。”太姥姥握住唐惜的手,把手腕上戴著通體瑩潤的鐲子取下來,拉過唐惜的手要戴上去,唐惜掙了掙手,太姥姥執著給,“我這些不肖子孫對不起你們,你現在還肯叫我聲太姥姥,就衝這一聲太姥姥,你就一直是我外曾孫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