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君子一生不負天(1 / 3)

序章

天地茫茫一片蒼白。

烏鴉振翅,在這片寂靜的天地內顯得猶為突兀,數十裏地,獨見一小亭,傲世而立。此處,便是聖廉亭,上分天地,下斷六族,各路人士彙聚之地,然而今日,卻靜的可怕。

亭內,一名女子身著彩色鳳服席然而坐,她的麵前有著一把骨白色的五弦琴,繁雜而細微的花紋遍布,女子纖細的手指輕撫著琴弦,不動聲色地望向東方迎日而來的那一抹紫色身影。

她精致的臉頰如羊脂玉般細膩,狹長的鳳眸中流動的暗波更為其添了幾分嫵媚,唯一不足的是,左邊眉梢處,漫延著鮮紅如鬼爪般的紋路,冷魅而粗獷,她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是他嗎?

不等她響應,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那群人便早已按捺不住地向不遠處衝去,兵器反射出一片白光。她輕蹙眉,將手中的琴放下,開始彈奏起來。

扶搖渡忘川,一語話淒涼,一曲肝腸斷,被她詮釋得出神入化,音符更如同刀刃般破空而去,使人心煩意亂。

宮羽轉換之間,細碎的聲響不斷從四麵八方湧來,在萬鸞撥完最後一個音時,麵前由龍骨煆造而成的五弦琴也隨之被氣流硬生生地劈成兩段。血腥味與空中淡淡的紅梅香充斥鼻間,她幾不可見地皺眉。

然而下一刻她的動作也隻不過是伸出蔥白的手指心痛地撫了撫斷弦,一片殘朵飄近,被輕輕地震開。

與亭內的景象不同,外界被雪渲染的整個世界中,幾抹鮮紅顯得格外的刺目和耀眼,血與花的融合,像是在描繪一幅本不該有的唯美盛宴。

風拂起男子銀色的長發,他的目光沒有焦距,卻完整地映出了眼前的場景——剛才還呐喊著衝向他的一群人身子依舊僵直,頸上大的傷口正汩汩地淌著熱血。皆是修為不俗的高手,在他眼中卻不過如螻蟻般渺小。

拔劍,收劍。動作一氣嗬成,來回不過短短幾秒鍾的時間,那些人的麵容依然因為過分用力的發音而扭曲猙獰著,紅光閃過的瞬間,他們眼中的驚恐也是來不及掩飾的。

不過片刻,並無痛覺,不是麼?

更多的人蜂擁而來,紫澤握住了手中嗜血沸騰的劍,通亮的劍身反射出背後不少人的殘骸,屍體仍餘溫熱。

他紫色的瞳孔閃過一絲抓不住的東西,投下一片陰霾,然後他移了移步伐,簡單、利落、高貴且優雅,似乎那一連串的劍光,隻是為了配合原來那曲琴音而奏的舞。

身後高大的男子手如觸到火被灼傷般胡亂顫抖幾下,捂著胸口跪在了茫茫雪地中。像是匍匐在地上迎接天子的卑微奴仆。

男子卻仿佛自嘲似地笑了笑——為他剛剛出手而汙了劍的不值。\"錚“聲響起,長劍入鞘,他徑直向亭內走去。

萬鸞這才回過神來,將目光從斷琴間移到那個紫衣男子身上。十六年過去了,他的容貌卻依舊未變,不過眉宇間添了一份成熟與隱忍,倒顯得陌生起來。

在她失神的時候,紫澤已經來到她所在之處,從容地與她麵對麵坐下,她本以為要大動幹戈,卻沒想到者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個無關痛庠的話題。

\"不準備請我喝杯茶嗎?\"男子微笑,聲音平淡並無刻意。

她那雙妖冶的眼睛中存有疑慮,但卻動作迅速地為男子沏了一杯茶,在他端起茶杯的那一刻,她終是忍不住的問道:

“不打算問我為何要費盡心思讓你回來?”

紫澤抿了小口茶,臉上未見有異色,道:“你自會說。”

萬鸞手中的茶壺被她極快的放下,隻恍然感覺茶壺很燙,就好像她剛剛握的,是一塊新燒熱的炭。

紫澤斜眼看著舉止怪異的她,很快有收回目光,有點自顧自地喃聲自語,答非所問。茶喝完了,空杯扣在桌上有著沉悶的聲響。

“我在某個地方呆了十六年,準確的說,一個蔚藍星球,異空間。長大,上學,升學,整天最忙的事大概也就是考試,有一群傻了巴嘰的朋友,還有,父母。那種閑雲野鶴的日子,老實說,讓人覺得幸福。他們都會擔心你,會不自覺的照顧你,會想盡法子煮合你口味的飯菜,讓我發現這裏,”他指向心髒的位置:“我覺得這裏又暖起來了。”

“這樣的生活,琅嬛裏哪怕是最普通的人家也做不到,我在那裏十六年,十六年都沒有想通這個問題。”他的眼神掃過她,打斷他的沉思,“萬鸞,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因為這裏是琅嬛,沒有人不想淩居萬人之上。”半響,她回答。“這問題還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