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建康縱橫 第三十五節 飛鷹鴻毛(三)(1 / 3)

秦盾歎了口氣:“我今天上午跟在司禮身邊,在路上聽到他對其他兩個副司禮說,他對我們這群新人太仁慈了,對新手一定要多抽耳光…..狠狠的抽……”

所有人同時麵如土色,四五個人還捂住了臉,趙爵易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有點怯怯的說:“耳光?我這麼英俊…….還是鞭子好…….”

“天啊!他為何有如此惡心的愛好?我們以後還怎麼出去見人?什麼錦袍隊,難道要改名豬頭隊?”

“不是真抽耳光,他是說對我們太鬆了….”秦盾又歎了口氣:“是要以後更厲害的訓練……”

“啥!這比耳光還可怕!”放下捂臉的手,幾個人不約而同的跳了起來。

“原來的訓練已經夠殘忍了!可憐我早上起床和晚上睡前都要去大江遊泳……我可是北方人啊,每次進水都是生死一線啊……..”

“我們不僅天天要拚命幹活,早晚還要操練,沒事了就去衝豬血樓……我已經輕了十幾斤,還嚴厲?我們不是鐵打的啊!”

“我還是羨慕你們幾個出殺刺客任務的,出前出後都放了假……”有人捂著腦袋道:“我寧可去和殺手拚刀子,也不想訓練,以後有任務我要拚命爭取出!第二天可以多睡一會啊!”

大廳裏哀鴻遍野。

“哎,秦盾,誰賞金最高?”趙爵易扭頭問秦盾。

說到這個問題,秦盾臉色有些難看,看了看大家卻沒有說話,看他這幅模樣,所有人都知道,這群年輕人裏麵賞金最高的就是秦盾!

“你沒殺死那個刺客哦。”唐摩訶盯著秦盾慢慢說道:“而我可是一刀入腰的。”

“是司禮定的。我們每個人的都是,他仔細校對了我們每個人在這段時期裏做的一切事情。”秦盾有些為難的說道,意思是和我沒關係。

“哈,我也想給司禮跑腿啊,不用提著腦袋,還有賞金。”趙爵易一歪鼻子。

“哎,別說了。秦盾,我賞金究竟多少,你能透露下吧,雖然知道肯定不少,但心裏總是不安穩。”羅蒙比較穩重,沒發根本沒用的牢騷,而是關心實際問題。

秦盾看著羅蒙,想了一下道:“反正你經常說的那夢想可以實現了,一套小小宅院,配齊兩個仆役一個粗使丫鬟的那種。可以馬上接父母過來。”

武林高手耳朵都靈得很,大家立刻閉了嘴,哀鴻們突然無影無蹤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片刻之後,又是一片歡騰,這次是嘰嘰喳喳的喜鵲!

在巨大的賞金麵前,剛剛還好像無法忍受的訓的痛苦立刻就遠遠被踢進了爪哇國。

“什麼時候發放賞金?武神可走了。”趙爵易問道。

“可能馬上就發,也有可能得到武林大會結束一起發。”秦盾道:“現在大會過半,大家要努力啊,搜集情報完成任務,隻要有功就有賞金!”

“一定要馬上發啊。你去和司禮說說,我們堅決要求馬上發放!”賞金多的幾個人立刻圍上了秦盾,而這段時間任務少的人卻暗暗握緊了拳頭。

“羅蒙,還要接父母?看來你已經是長樂幫的幹將了!這可是幫派對他們的規定啊!不過,我要是你,我就不買,再等一段時間,賺夠了直接買大宅子!”趙爵易指著羅蒙笑道。

“恭喜你,你的說法和司禮給我說的一模一樣。”秦盾有些驚異的對趙爵易說道,還做了個鞠躬,大家笑了起來。

“那你要存銀子咯?太陽出西邊出來了?風雞?”有人笑道。

“唉。”趙爵易一聲歎息,搖頭晃腦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啊!”吟完馬上站了起來,伸出手滿臉焦急的叫道:“你們現在誰有銀子,都借給我!我發了賞金馬上還,現在我要去給我的那匹馬付定金!我時刻怕它被別人搶先買走啊!”

“馬?就是你說的上次建康馬行用來拉客的那匹純種白馬?那麼貴的東西你也要買?而且你養在哪裏?”羅蒙一驚道。

“這你不用操心了。”趙爵易得意一笑。

“你了不起啊,居然要騎在一座四條腿的宅子上。”葉小飄搓著牙花走了過來:“不過,買回來,先借我騎兩天。”

大家狂笑起來,這一刻天好像更藍了。

“對了?”秦盾掃了一遍大家,問道:“劉定強呢?”

“他今天上午請假了,別看我,我不知道他幹什麼去了。”有人回答道。

秦盾有點憂心忡忡的說道:“司禮今天特別問他了,讓我通知他隻要回來就去麵見司禮。我感覺司禮臉色極其不善啊,你們誰見他,就告訴他馬上去見頭兒,但萬勿要加倍小心恭謹……”

“劉定強有賞金嗎?”有人問道。

“有。”秦盾回答道:“也不少。”

“他做過什麼了?!”趙爵易雙腳又搭上了桌子,冷哼一聲。

聽到這話,秦盾慢慢的走到趙爵易身邊,在他背後踱著步說道:“他武功很好,終有一天會幫助我們的,現在這些賞金隻是小錢而已,以後還有金山銀海需要我們去殺呢。”

“都是錦袍隊兄弟!你何必計較這麼多,傳出去羞死人啊!”羅蒙笑著說。

“啪!”白虎堂的門被踹開了,一個教官氣咻咻的衝了進來:“王八蛋!你們躲在這幹屁呢?丁少爺和唐公子就要離開了,等你們牽馬列隊送客呢!司禮找你們找不著,已經急眼了!”

“聽說你今天上午去送的章高蟬,說說,怎麼樣?”丁玉展大喇喇的盤腿坐在太師椅上,問道。

王天逸剛領著一群手下回總部,丁玉展就來了。

“你倒關心他了。”王天逸一笑道:“也沒什麼事,就是一群人送另外一群人,加上一條街看熱鬧的。”

“不過武神就是武神,到那裏都有震撼武林之舉!”接著話風一轉,說道:“那個嶽中巔,親自給他牽馬,整個臉都被打的不成人樣了,要不是他大喊自己是嶽中巔,我們都未必讓他進來圈內,誰能認出來?”

“老嶽被打了?誰幹的!”丁玉展眉毛一挑。

“他自稱前一陣子做了錯事,今天來是化幹戈為玉帛,牢固華山昆侖友誼的,是來給武神以及昆侖賠罪的。他是華山掌門,以前是飛揚跋扈的,但今天乖的像個小綿羊,看來不知道是誰給了他點教訓。誰有這麼大膽呢?”王天逸微微一笑。

丁玉展臉色愈發難看了,他有點咬牙切齒道:“打人還讓他牽馬?嶽中巔可是華山掌門,殺人不過頭點地,何故羞辱別人!老嶽怎麼不自刎?!”

“嗬嗬,你說的是圍觀送行的武林中人幾乎一模一樣。多少人看見這一幕臉都綠了,尤其是靠近武當昆侖地盤的掌門幫主們。還有個憨子居然在人群裏振臂大呼了出來‘嶽掌門,何苦受此羞辱,你怎地不自刎以求英名?’”王天逸擺了擺手:“他們昆侖還沒走半裏地,武當就派人快馬加鞭的追了上來,大呼:這是誤會!哈哈,就把嶽中巔請走了…….然後章掌門就回去壽州了。”

“章高蟬啊章高蟬,你何必如此呢?”丁玉展低頭咬牙許久才緩緩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你來我這就是為了打聽武神離開時候的盛況?江湖都傳遍了,何苦大駕過來。”王天逸一笑。

“我來是看看你的傷,怎麼樣?好點了嗎?”丁玉展抬起頭打量著王天逸頭上隆起的傷布。

“嗬,我還以為你是要給我要刺客呢?”王天逸開玩笑般說道:“這沒法子,我被揍了,刺客跑了……..”

“這沒啥!反正我就是要刺客活著,現在他被同黨救走了更好,我也省事了,連送都不用了,哈,多好!”丁玉展笑了起來。

“你….你還真實在啊!”看對方說的這話,王天逸氣不打一處來:“我那天差點被敲死!你倒是輕描淡寫啊!告訴你,我真四處搜捕刺客,要是再逮到,我不會留他全屍!”

“哈,逮刺客?大海撈針啊!你以為你是官府啊?而且這建康又不是你們長樂幫一家的!要跑簡直太容易了!”丁玉展大笑,然後收了笑容問道:“章高蟬走前可否談起我?他怎麼說的。”

果然來了,王天逸點了點頭,把事先想好的一串東西慢慢給丁玉展說了出來:不外乎直指章高蟬本心,說其俠義和丁玉展根本兩碼事,隻把丁玉展氣得臉色發青。

“好了,你也別生氣了,你說你會給千裏鴻章高蟬難堪,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辦?你不會是能說服丁家在萬一開戰的時候站到慕容秋水這邊吧?”王天逸問道。

“我和家裏有什麼關係?我不管他們,他們也別來管我!要是時機到了,我就振臂一呼,聯合那些小門派和遊俠,一起和武當昆侖幹一架。”丁玉展滿不在乎的說道。

“這事不是你想的那麼容易吧,這是掉腦袋的斬殺,不是求人伸冤的時節,這種時候誰會理你這個大俠?”王天逸失望的一聲苦笑。

丁玉展一揮手,還沒說話,那邊管家跑了進來,急急報告唐博也到了。

唐博進來的風風火火,王天逸早就跑到大廳門檻外躬身迎接了,丁玉展卻是無所謂的坐著不動。

“啊?!”沒想到和王天逸見禮時候還滿臉笑容的唐博,一邁進門檻看到丁玉展的時候卻是一愣,接著立定不動,滿臉怒容的他伸出手指指著丁三大叫道:“你這個混蛋怎麼也在這裏?”

看著唐博的變臉之快怒火之盛,王天逸和丁玉展都是一愣。

丁玉展笑道:“我不能來嗎?哎,你這家夥怎麼了?昨晚不還好好的一起喝酒嗎?怎麼張口就罵?我沒借你錢啊。”

“我不想和你這種衣冠禽獸說話!”唐博怒道,一屁股坐在椅子裏,扭了頭不去看丁三。

“哎,你怎麼了?吃錯什麼藥了?”丁三一臉茫然的模樣。

丁三都不知道,王天逸自然更是一頭霧水,他謹慎的靠近唐博,小心的堆笑問唐博道:“唐六公子,這是為何啊?”

“哎呀!天逸啊!”唐博一臉哀怨的扭頭,唰的一把抓住了王天逸的胳膊,把對方嚇得跳了起來。

那邊唐博卻如怨婦一般傾訴起來:“天逸,我錯了,我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有個人號稱大俠滿嘴俠義道德,背地裏卻幹盡喪盡天良的壞事啊!可惜,我錯把這種人當兄弟,我慘啊……”

“難道你是在說我?”丁玉展張著的嘴能吞下兩個雞蛋去,他一躍而下椅子,幾步竄到唐博麵前,伸手就去摸唐博額頭。“燒糊塗了?”

“滾!”唐博一把打開了他的手。

“你對唐六公子做什麼了?”王天逸瞠目結舌的問丁三。

“我對他做什麼了?”丁玉展同樣瞠目結舌的反問王天逸,攤著手一臉詫異的說道:“昨天他還好好的,我和他還有慕容秋水一起喝酒到很晚,他走的早,我在慕容老二那留宿一晚直接來了你這,我能做什麼?”

“什麼?”一聲震天大吼中。

兩個呆如木雞的人間,一條紅色身影打著轉衝天而起,等他落下來,臉上的肉都因為怒火而沸騰起來,唐博赤著眼指尖都碰到了丁玉展鼻子,他睚眥俱裂的問道:“你居然在慕容哪裏留宿了?”

丁玉展呆呆的看了唐博良久,眼珠終於轉動了一下,但他馬上低下頭摸著頭皮而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嘿嘿,是啊。”

在二人身邊的王天逸好像聽見了冰層碎裂的聲音,隻見唐博隨著丁三這句話整個人都凍住了,連手指都顫抖起來,他以焦灼而緩慢的聲音顫聲問道:“翠…袖…陪…你?”

丁三偷瞧了他一眼,咂了咂嘴,異常不好意思的說道:“嘿嘿,你可不要告訴別人……”

“禽獸啊!”唐博猛然回身又拉住了王天逸,悲鳴道:“天逸,你看見這個大俠的所作所為沒有?他還是人嗎?他還有禮義廉恥嗎?”

王天逸還沒說話,丁三猛然抬頭:“原來你是說這事啊!這有什麼?美人愛英雄嘛。”

“英雄?”唐博當當當後退三步,看著丁玉展好久,突然吼道:“我呸啊!”

“我哪裏禽獸了哪裏禮義廉恥了?”丁三同樣瞪大了眼睛,惱羞成怒了。

“我問你,前幾天你帶著你那些狐朋狗友闖昆玉樓是不是?”

“是啊。”

“當時在各路英雄麵前,你是不是悲痛萬分,還帶著孝裝?”

“是啊,我兄弟被人殺了,我能不悲痛嗎?”

“看看他!看看他!”唐博一跺腳,拉著王天逸指著丁玉展叫道:“這才過去幾天啊?這個道貌岸然萬分悲痛的大俠馬上就興高采烈的喝酒聽曲,還調戲人家翠袖!現在居然還……還…….你這叫偽君子!”

“死的又不是我爹!”丁玉展瞪著眼道:“難道我要給他們披麻戴孝守靈一月?我已經在人前說了,我會給他們一個說法,我說到做到,那你還讓我幹什麼?”

“可你是大俠啊!武林中的聖人啊!”唐博吼道:“大俠不就是俠義心腸嗎?不就是道德楷模嗎?有你這樣吃喝嫖賭騙、悲痛完轉臉就去調戲美人的大俠嗎?”

“敢情你我當聖人看啊?大俠?大俠算個屁?”丁玉展同樣吼道:“誰願意當誰當!老子隻做自己愛做的事情!我才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我不是聖人,也不願意當什麼狗屁聖人!我就是我!我不悲痛,我吃喝嫖賭騙,我不用裝!也不在乎!”

丁玉展氣得喘粗氣,唐博愣了,好久他才一臉悲憤的朝王天逸說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我真為這個世道感到羞愧。你怎麼看,天逸?”

王天逸想了想,慢慢說道:“我隻聽說過聖人,沒見過活的。實在不知道該是什麼樣的。至於玉展,也許吃喝嫖賭騙,但大俠做的事情他也一直做。至於做什麼事就是什麼人,還是什麼人就做什麼事?我…..我……我……”